过年

云朗
在我人生的前十几二十年里,总觉得我家的年,过得要比别人家的长一些。 我奶奶是旧历十二月二十七生人,那天,爷爷奶奶的八个子女,或自己一人,或携家带口,聚在镇上父母家,杀鸡宰鱼,燃烛起香,敬天地、拜菩萨。这就算是我们一大家子这一整段过年日子的起始。 到了大年初一,举家再聚。九十年代那会儿最是热闹,一家老小二三十口,从各处赶来,一个不缺。到了九、十点钟,人陆陆续续都到齐了,叔伯姑母们便商量上午哪几个去镇上的大舅舅家拜年,哪几个去小舅舅家拜年。等他们回来吃中饭,几张大台面一开,男人一桌,女人一桌,小孩们也摆个小桌,吃几口,闹一会儿,再吃上几口。为了准备这几大桌的饭菜,两个姑姑大概是从二十七那天开始就要在奶奶那儿帮忙了。吃了中饭,大人们继续安排如何去爷爷出身的那个村子里,给他们的叔伯姑母们拜年,我们小孩儿便由各自母亲领着,也要往住镇上的各位伯伯姑姑家去拜年,我们叫“拜岁”。那会儿兴许还会留下来吃晚饭,住在城里的回不去,就在镇上各家歇一晚。 初二,爷爷奶奶的侄子侄女外甥外甥女们来拜岁,留下来吃中饭,又是几张大台面。到了初三四,就是各种我认识和不认识的亲戚或者家里的世交好友,这么迎来送往地一直要到初七、八。 我八、九岁时,随父母搬到了县城,后来外公、外婆也从另一个镇上搬到了城里,于是此后的过年就变成了除夕夜里先去看望外公外婆,然后与同住在县城里的几家亲眷们围桌吃年夜饭。初一当然在爷爷家,初二坐车去姨妈家,初三四五六,再一家一家地去给各位住得或近或远的叔叔、伯伯、姑姑、长辈们拜岁。 到了初十,又是爷爷的生日,杀鸡宰鱼,燃烛起香,敬天地、拜菩萨。一大家子还要七七八八再聚一次,等吃完这一顿,年才算要过完了。 那时候的拜岁包头,红糖、干果、南北货,拿红纸一包,跟爷爷药铺里包的中药差不多。奶奶就煮桂圆红枣蛋羹、酒酿圆子,拜岁的客人来了,奉一碗,就好坐下来客气上一会儿。酒酿我们叫“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