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冢

当世
如今,我唯一值得炫耀的便只有这显露的伤口。 烈风呼啸吹刮过村庄,席卷而起的散叶尘土好似为它披上一层外衣。于是,本来融于空气中的风变得有形有色起来,进而更加凶戾狰狞了些。 狂暴的风横冲直撞地击打在小山丘上,一阵一阵荡起涟漪,如同绿色的海面。花儿早已被摧残得七零八落,秃噜噜晃荡着无瓣的躯干,像赤裸的少女般无所适从,小草也只得蜷缩匍匐,逃离被连根拔起的命运。 小山丘顶上长着另一座小山丘,有点滑稽,是那种鼻尖上被蚊子叮了个包的忍俊不禁。当然这座小小山丘并非平白无故出现,从上面一根斑驳陈旧的木桩大致可看出,这里是一座坟墓。然而木桩上刻的字在经过风雨日月的洗礼后,怎么也分辨不出到底写的是什么了,而且那字迹扭斜浅薄,连究竟有几个字都无从得之。 无声的言语藏匿于风中,细细叙说着往日的故事。 他姓甚名谁,早已被众人遗忘。这种遗忘并不是有意而为之,只是无关紧要罢了,就像蝴蝶废弃的茧。名字这玩意儿说到底不过是上一代对其后人的某种期冀,仿佛特殊的容器般,而他所背负的光环已远远超出原本名字的容量,故而被抛弃也是正常的,理应由更加宏伟广义的什么取代。 各形各色的称呼慢慢并合,是积雨的云归拢成翻腾浓重的壳,里面轰隆轰隆孕育出一个响亮的名号——英雄。 这个名号就像一颗可以随处安装的钉子,镶嵌在不同的人嘴里纵然用处不同,其性质却并不会随之改变。 “打小我就看出我儿子未来有一天会成为这样的英雄的!要知道,他打小就能吃,那时候我的奶水根本不够他喝,还找了隔壁老李当兼职奶妈呢!” 他母亲在一堆妇人的围绕下,兴奋而故作庄重地谈论着自己那些年的艰辛养育。伸长脖颈高谈阔论的样子像极了家里那只傲娇的母鸡。 “那位大英雄跟我可是穿一条裤头长大的好兄弟呢。想当年我们都还小,因为总是填不饱肚子,就天天往林子里跑。捕鱼打鸟抓兔,还遇见过什么大熊猛虎,俩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真真是黄金搭档!” 隔壁李家大娃闷了一大口麦酒,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