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大头,下雨不愁
冬蛰
一
腊月二十五,在县城,回乡的汽车上,他木木地望着我,眼睛深深地陷进了大脸里,面色黧黑,酱紫的干唇上爆出了皮屑,毛发枯萎,紧贴头皮,脑袋宽大的样子,像干瘪的紫皮葱头,像熟透的落地南瓜,或者,像一个反过来的不倒翁——圆底冲上,稍窄处连接脖子,被一身强健的骨架支撑着。这是我认识的大头的样子,当他的手拍上我的肩膀时,“大头”这一外号就迅速地闪现出来了。之后两秒钟,我打量他的周身、衣裤,裤脚上的泥点子,同时,惊叹我们的偶遇。
“怎么,不记得我了?你不是三呆吗?哦,抱歉,叫惯了,你是文化人,我该叫你大名……小时候你是个胆小鬼!现在可长大出息了。”
哈!“胆小鬼”“大出息”,我窘住了。年近不惑,记忆模糊了不少,我自己都忘掉“胆小鬼”的名号了,只知道“大出息”不合时宜,就像一种讽刺。
“你是大头,怎么会不认识你呢?大头哥,你近来可好啊?”
大头的嘴角勾了勾,二三十年前的图景出现了。当小伙伴们戏谑地大声喊叫“大头大头,下雨不愁”时,天空下着淅沥沥的小雨,大头追赶拿他取乐的人。这种玩笑式的反抗多半没什么威力,一声一声的“大头”,“大头”终于与他难舍难分了。
“思鹏,你以为如何呀?”我想小学的老师经常这么叫,老师鼻梁上架着宽宽的眼镜,眼珠子往上一翻,说出的这句文绉绉的话,一下子让我想起大头的真名。老师总会用这几个字,期许一个灵敏的头脑,那里面的聪慧、思想好比一个大的葫芦,装着丰富的种子,有周密的内质,网罗着我们领悟不到的很多东西。但是我分明记得那时的大头为人低调和善,似乎生命中,可以贴上美好、优良标签的,奢侈地钻进他的脑袋里,饱满成了一个畸形的样子——这是他头像葫芦的秘密吗?
“谁能做这个事儿?”那年冬天,老师想给砌在教室一角的笨土炉安排两个“小伙计”。
“老师,我可以试试。”磨了半天,全班就大头站了起来。
“你在家干过这些活儿吗?”
“干过,我家的炉子都是我管,整宿整宿的着,就是灭了,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