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欢

凌晓
1、晓菁接到弟弟晓航的电话,是晚上8点多,还在扒拉最后一口晚饭——要过年了,单位也要趁节前紧抓销量,各种任务和年终安排,少有7点之前能走掉的,而她家的节奏都是跟着女主人,再晚都要一起吃饭的。 晓航先是感叹怎么晚饭这么迟,方糖受得了吗,不要饿着了,耽误了她长身体!又说起过年给爸妈寄了一箱海鲜,爸妈不会用取单柜要求直接寄给你们。说到这晓航忽然画风一转,问,你们是不是过年要带爸妈去香港? 晓菁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越来越憎恶起“过年”这件事物。刚生完孩子那两年,因为公婆都在农村,加之婆婆身体也不行,晓菁有两年时间是全职在家带孩子—照理,她自己爸妈有空,但不知怎的,就是自己一直在带孩子。也就是全职那几年,晓菁与之前不甚来往的亲戚们有了较为绵密的接触——晓菁的爸妈虽然并不能完全挑起帮晓菁带孩子担子,却非常愿意女儿带着外孙女来家里住,既享受三代同堂的乐趣,也无需担负多少带孩子的责任。 方糖还只有八个月,年三十,一家三口先是在晓菁家吃完中午饭,打算下午就回尔谦的农村老家,天上却忽然密密杨杨飘起雪花,雪越下越大,一时半会居然满街都白了。 那时候他们还没有车,带方糖出门,尿布、奶瓶、包被、换洗衣物,收拾起来像一支军队,权衡再三,晓菁决定还是留在父母家算了,由尔谦一个人回去拜个年。 晓菁父母大概是中国第一代拆迁户,两个舅舅以及父亲这边亲戚,全都安置到在同一小区。年初一早晨,拜年的人轰轰烈烈涌进家门,赫然发现正抱着方糖的晓菁,都如哥伦布发现新大陆的眼神。 “咋没回家过年!” 这个“家”当然指的是尔谦家,也就是晓菁的公婆那。 晓菁妈在一边讪讪的解释道“天太冷,怕孩子回去受不了要感冒,家里必定暖和些。。。。” 晓菁的小舅,是个新晋暴发户,这两年拆迁盖楼揽工程,狠赚了一票,逢人都是指点江山的口吻。 “天冷,就可以不回去,再怎讲,你都是他家人,”又对着晓菁妈,他的二姐,“人家一大家要过年,你留她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