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翠翘

繁容
一 我已经十年没有回圆镜镇过春节了。 十几年前,继母去世,我回来奔丧,并且将父亲接到省城。头几年,因为父亲要回乡扫墓,我还陪他回来过几次。十年前,父亲中风,虽然抢救及时,但落下了不大不小的后遗症,再也无法长途奔波。我跟继母本没有多少感情。他们结婚的时候,我已经在省城念初中,因此除了寒暑假,基本都住在省城姑姑家。即便回圆镜镇,大部分时间也都消磨在镇南棠梨庄的祖母家。 父亲当时在镇小学当副校长,住在学校分配的一间半宿舍里,比一般老师的条件稍微好一些,有一大一小两个房间,别人要么是一个大房间或者两间小房间;楼下有一个大厨房,二十几户人家共用;最特殊的待遇是有独立卫生间,为这个,很多亲戚都羡慕我家。可是,大房间是父亲的书房兼他和继母的卧室,小房间是餐厅、客厅兼继母带来的弟弟贺绍林的卧室,我一回来,要么跟这位弟弟挤一个房间,要么就是去祖母或者外婆家。 我外婆虽然疼我,只是我母亲多年前在江边失踪后,她一看到我就伤心。我去住过几天,她除了拉着我抹眼泪,就是哀叹自己命运多舛。我倒无所谓,可渐渐地,几个舅妈的脸色就很不好看了,我便知趣地不再多耽搁,后来就很少去了。因此,圆镜镇虽然大,我能容身的地方也就剩祖母家了。 祖母家的堂兄弟很多,但大部分玩不到一起,他们很多初中没毕业就外出打工,唯一要好的是借住在隔壁小太奶奶家的江哥哥。只是他一天到晚都得帮叔伯家干活,稍微空闲,就拿着数理化书本猛啃,实在不大有工夫陪我玩。 况且,真要从内心说,我根本不想回圆镜镇,宁可待在姑姑家,跟表妹李茵桦一起看书画画。可姑丈是军人,长年驻守边疆,因此每年寒暑假,姑姑都要带女儿去姑丈四川老家探望亲人。姑姑不放心我一个人待在家里,好哄歹哄要我回圆镜镇。她心里很明白我回去的日子并不是很舒服,于是等到我念高三、表妹念初三的时候,两人的功课都很重,她便不勉强我回去了,另外,她带表妹回甘肃也就待一个星期左右就回来。 后来,我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