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

不应有恨
雪佛兰探界者急速转过泥泞的村口道路,将沉静的村庄抛在身后,当故乡最后一栋小楼从后视镜中消失,曹将军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内心深处似乎猛然间失去了什么,是什么? 是无可追悔的岁月,是已成定局的衰老,是相见不如怀念的怅恨,他甚至觉得,自己像一位多余的刺客,这次过年回乡,在短暂的六天将多年来形成的思念和思念中的亲人默默刺伤,不动声色,无声无息。 第一天 腊月二十八 随着视野的开阔和颠簸的加剧,曹将军意识到故乡已近在咫尺,腊月二十八的故乡冷若冰霜地横亘在天底下,一群人站在村口,曹将军看过去,隐约分辨出,那里,有,自己二十九年未见的母亲。 是的。 是她。 她是我梦中出现过的女人。  她比周围的人年轻,可曹将军明白,年轻早已从她身上溜走,一起溜走的还有八十年代的村庄和二十四岁的父亲。 她紧张的盯着这辆车,视线被锁定在缓缓移动的车辆上,疑惑着。曹将军摇下车窗,停下车,让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眼中,四目相对,她快步走来,泪落在风中。 曹将军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处,冷风呼呼吹进,头顶杨树呀呀作响,记忆隐约可现,但记忆像急遽下沉于秋水之中的铁屑,越望越远,越望越小。 是的,父亲已不幸离世二十九年,他离去的太早,他的形象尚未在我脑海中烙下印记就撒手人寰。在他去世后的日日夜夜里,唯有哭泣,唯有年轻母亲的哭泣,哭泣声像风雨敲窗敲进我的脑海,我被扔在床上,睁大双眼寻找声的来源,不必寻找,是的,不必寻找,眼泪落在我的脸上,哭泣声是怀抱我的女人所发出,她哭的是那样伤心,以至于多年以后,当我被告知我的亲生母亲还远在他乡时,第一时间跃入脑海的就是那个年轻女人的哭泣声,“她是我的母亲。”曹将军绝无怀疑地告诉自己,因为把如此伤悲分享给自己的,只有自己最亲的人。 然而曹将军一直没有回到她的身边,他说不清是什么原因,他怕,怕什么呢?他说不上来。 第二天 腊月二十九 弟弟的婚礼在腊月二十九如约举行,在此之前,母亲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