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又过年
舒大婷
(一)1994 1994年,我6岁,弟弟4岁。 小城镇,是不禁止烟花爆竹的。除夕一大早,我和弟弟就会被鞭炮声惊醒,但这个时候,我们多半也没有起床气,因为前一天晚上,我们已经被告知,除夕要到了。 我还不懂什么叫破岁迎新,过年对6岁的我而言,是一个欢乐的节日,是一个零食和零用钱齐飞的节日。 我和弟弟还是很乖巧地听着大人的指挥,爬上爬下,把门口的旧对联,门槛上的挥春撕下,再看着爸爸贴上新的。 新的对联一贴上,我心里的小鞭炮就开始燃烧了,因为贴完对联,那只香喷喷的白切鸡就要上桌了。物质还很匮乏的1994年,能吃到鸡肉的日子并不多。我被分到的是小的鸡腿,这让我有点不开心,我想要弟弟手里的大鸡腿。 爸妈跟我说:“你今天又大一岁了,要懂事一点,大过年的你让一下弟弟。”我心想,弟弟不是也大了一岁吗,不过年的时候我不是也要让着他吗? 但是想到吃完饭还有压岁钱,我就没有再和弟弟计较鸡腿的问题。事实上懂事以来,我的计较全无结果,我打小就明白,有些事情不能计较。 至于压岁钱,在我家,是很面子工程的。爸妈和串门的亲戚给的红包,都是50、100的面额,对于当年孤陋寡闻的我来说,这是一笔巨款。我躲在房间里乐此不疲一遍又一遍地拆红包,数红包,然后把它们小心翼翼地压平,藏在枕头下。 而事实上,这些红包最后还是要就上交给妈妈,真正属于我的可以用的压岁钱,只有2块钱。2块钱对比红红绿绿的压岁钱,是少得可怜。但是对于当年没有零用钱的我来说,也是一笔小巨款。 于是拿着2块钱小巨款的我,会带着弟弟,在大年初一那天去幼儿园旁边的早餐店,吃一碗5毛钱的热气腾腾的云吞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