炖肉

春生君
小王第一次随家长回老家的时候,是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这个老家不是他出生的地方,也不是他父母出生的地方,而是爷爷奶奶出生的地方。他是典型的城市孩子,如果你问周围出生在城里的人,家那边的情况,很少有人会在提到自己家乡的时候用“故乡”、“老家”这种字眼。祖辈迁移到城里来的记忆,似乎仍然没有在儿孙这一代抹去,所以每当小王提起这个地方的时候,都会跟别人介绍那儿是自己的老家。从他第一次回老家到现在,不知不觉已经十年过去了。 印象中的老家就是电视里看到的农村的样子,只是不怎么能看到庄稼地。小王的老家亲戚以屠宰为生,平日里宰牛宰羊。有迷信说,牛、羊属于大牲口,戾气重,宰牛羊跟宰人的罪孽一样重。但是迷信在生计面前,实在是不值一提。不知这营生是从哪一辈干起来的,然而既然能让一代人安居乐业,从结果看屠宰也未必是件糟糕的事。那个时候农村的环境和城市相差甚远,作为一个孩子,到了老家简直满眼的新鲜。到现在,他都还能记得当时住在老家那一周里看到的那些新鲜事。 时值夏日,院子里落满了苍蝇。小王很奇怪,因为地面看上去是干净的。既然没有什么脏东西,为什么还会落上这么多苍蝇呢?而且这些苍蝇又肥又大,身材臃肿,让人怀疑它们也是苍蝇之中的三高患者,无论飞还是爬行都很迟缓。这些肥大的苍蝇,少了很多苍蝇应有的敏感。后来,小王从旁人口中得知,这个院子曾经是用来宰羊的。地面砖上的血虽然早已冲刷干净,可是那渗进土里的部分,却是无法从地里拔出来的。这样看来,这些苍蝇也并非不敏感。人习惯了用眼睛看,不光看,看完还得琢磨琢磨。动物则没有那个心思,就比如这些肥大的苍蝇, 利用上自己一切可以利用的感官去洞察那些可能的食物 ,哪怕最终得到的不过是这石砖底下微弱的血腥味。对它们而言再缥缈的进食机会都是值得争取的。 在老家,每户人家都有口压水井。用力连压几次,就会有水出来。这样的井,都没有很深。不过,要想从井里压出水来,却需要足够的力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