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巨

犁头鳐
零(序) 我是被束之高阁,腌制在恶臭的福尔马林中十二年的死婴,仅以此篇小说祭奠世人逝去的童年。我取出我腐臭破败的大脑,捣烂,研磨,上锅蒸熟,淋上热油和生抽,加以点缀几段零星葱花,屈身俯首供献给消散于我须臾生命中的诸位。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一 陆繁发烧了,躺在床上。 八楼的窗外一望无际的,是南方灰色潮湿的春天。昼夜劳作不眠不休的打桩机,正敲出一声声极具节奏感的春雷,缔造着人类新世纪之初的惊蛰。 映在玻璃上面色阴沉的是三月还是四月呢?床铺上热狗似地翻来覆去了一夜的陆繁思忖着。屋檐边被震落的雨滴没有声音,即使如此不打伞却也是万万不行的,这一点他很清楚,路边的榕树暴露在这轻快锐利的春雨中,头顶的叶子可不就被剃了个精光? 目前是三月,他暗暗下了结论。他的依据自然牢不可破:因为清明节还没过,自寒假结束起,学校一个长假没放。陆繁在一团乱麻的心里估算着时间,他不禁暗自赞叹,自己一团乱麻的意识在三十九度高温的炙烤之下居然尚能进行如此冷静的推理(可一到考试的时候怎么就失灵了呢?)。他微微偏过头,颅腔里装盛的冰冷凝重的北大西洋刹时波涛汹涌,独木难支的大脑喝醉似地随波逐流跌跌撞撞,不小心撞向血肉筑成的冰山,方才勉强成型的意识又碎成了一滩烂泥。头疼欲裂的他奋力将狼藉的眼皮撕开一条小缝,大理石质地的坚硬锐利的白光一下子涌进了视野,冲散了意识中部分淤结的睡意,仿佛掀开了静脉中一块陈年的血栓。他暗喜可以比其他同学少在学校度过一天,毕竟少一天就是一天,天天都有的数学课少一节是一节,要是迟两天生病就更好了,周四数学课有两节,不过这病明天可千万要好起来,周三下午有体育课,他可不想到时候再智障似的坐在一旁。 如果在学校的话,他们在做什么呢?房间里浮满了呕吐物的腥臭味和稀奇古怪的药水味,像一池墨绿色的死水。被伤感摇曳得疲倦的陆繁尝试重新组织起意识:于晓町?他发现自己没来肯定会气个半死吗?马库子呢?他是谁? 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