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圆饭
姜陆
接到姥爷死讯的那天,安杨正在实验室里,电话震了几次,他才听见,一只手还留在手套箱里镊子未来得及放下,眼泪已滚了下来。
他抬头,外面大雪纷飞,天地早换了颜色。
安杨的记忆停留在那个身体硬朗的军人,帽子里塞一张旧报纸走一天的情形,他总会在腰里别着个收音机,把声音开到最大,放刘兰芳的《岳飞》《杨家将》,隔老远都能听见。
那时他觉得姥爷至少能活过100岁。
但现在,姥爷走了。
安杨第一个想到联系的人是郑晓,时近年关,返乡列车的票都已售空,他记得表哥有车,应该会开车回去,他们同城,正好一起。
然而一通电话,两通电话,听筒里却始终是无人问津的嘟嘟声。
过一阵,一个短信过来:"刚上了去西藏的车,临时任务。"
安杨看了良久,默默将那条短信删掉。
他忘了,这些年,郑晓总是很忙。
十一的时候,郑晓回来,车停在镇上,离村只有八公里路。
他和小舅陪在姥爷身边,一直等。
小舅说,郑晓能不来看你么,他最像你了,军功章都好几个,安阳看姥爷笑起来,椅子一直对门口,风再大都不愿转过去,这样,一天。
可没有人出现在门口。
郑晓的父亲也没有。
安阳把姥爷蜷在一起的手指头捋直,拿手去捂那冰凉,但那已是怎样都捂不热的一双手。
他那时很想哭。
到晚上,二舅妈打电话过来说,郑晓有任务,临时走了。
姥爷对着电话说:"好,好。"
小舅说:"领导就是这样,责任大,你看大禹不也三过家门而不入么?"
姥爷说:"对,对。"
说完,脊背松弛下来,好像用光了所有力气。
安杨不太懂,为什么任务总出现在这样的两难时刻,姥爷第一次被送进急救室的时候,据说,郑晓已经到了车站,又掉头回了部队。急救室外,匆匆赶来的舅妈把火车票掏出来出来给每个人看。等姥爷醒来,又握着他的手,在病床旁抹一把泪,将火车票递到姥爷跟前。
姥爷说:"应该,应该。"
其他人在一旁附和:"确实没办法,确实没办法。"
然后,许久都没人说话。
第二天早晨,姥爷醒了,抓着安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