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术大师

墙壁很白
关于春节——围绕“我在这里过年”——我可以说点什么。这真的是个难题。不过我可以尝试说说我的故事。此刻我正在S城,坐在一套两房大厅的靠椅上。这张靠椅是我当初从租房里搬过来。搬过来的还有一些家具和杂物,洗衣机、电饭煲、衣柜、书桌和一架子的书,另外我又买了三张床和一台热水器。这些也是这套房子里仅有的家具。 此刻,透过窗外,远处是几栋新建的高楼,挺立在灰白的天空中。街上的车流喧响,已经渐渐恢复了往日的节奏,有短促的或者一连串的喇叭声间或响起;偶尔某处也会响起一阵鞭炮声,宣告着他们回归工作、重新开张。 我是在农历廿七放了假。这十天里,我饿了就弄点东西吃,困了倒头睡,冷了就随意套件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像一头穴居的牲畜,浑身粘乎瘙痒时,才想到要去冲个澡。在除夕夜,我炖了锅排骨玉米汤,外加一盘速冻饺子,算是招待自己的大餐。 我不再是回乡大军的一员,在人头攒动的人流中,拖着塞满回老家必备的御寒大衣、书籍和杂乱物件的行李箱,辗转在不同的机场和车站。那些机场和车站总是挤满了男男女女。他们背着、提着大件小件,有的拉扯着小孩,手上举着票,急匆匆地穿行在人群中;或者不安地、亢奋地坐着,不时盯着时刻表,掏出手机,心算着剩下的路程还有多久。他们的脸上是一股不寻常的神情,似乎有根绳索牵捆住了他们,齐齐拉着他们,操纵着他们,做出近乎相似的动作,呈现出相似的面貌,而一趟趟飞机和列车就像是绳索的另一端发出的巨力,转忽之间将人送往不同的地方。一切像是一场魔术。曾经我也是其中的一员。在即将回程的急切心情里,理出种种头绪,盘算着该准备什么,该给家中逐渐年老的父母带什么礼物;回到家中,一家人温馨地围坐在一起,吃着丰盛的晚餐;在烟雾缭绕的庙殿里烧香跪拜,祈福着身体健康和事业有成;面对着电视机,看一场盛大的联欢晚会;在亲朋之间的聚会和谈话中,无措地站立着;在喧闹的烟火爆竹声里,跟一群人打牌、打麻将,聊着我厌烦的或者不感兴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