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甜年味
葛蕾丝
世界各地的唐人街出奇一致,像一帧帧上了色的粤语长片,缺乏想象力的标准产品。门面颜色不出红黄蓝绿四种,高饱和度之下的对比灯光,在饭点强烈刺激人的食欲,唤醒舌尖对一种混合着油腻和热闹的特殊记忆。
倘若在半夜或是清晨路过唐人街,看到的则是另一幅景象。灯光暗淡,门楣上的颜色幻化成灰红的诡影笼罩街头。横放在后巷的泔水桶,像是塞进了整个后厨的气味,在沥青路面留下发亮的绿滴。
华人超市是不同于唐人街餐馆的另一个存在。它们低眉顺目地隐匿于街市,整洁,将就,因着将就又透出点阴郁。在华人超市的货架后,藏着这个族群另一部分特质,是中国人对于物质的深情寄托,也是对还原家乡味道的求之却不可得。 排骨酱,豉汁酱,叉烧酱,黄豆酱……瑛嫂在柜台后的库房里清点库存。瑛嫂是广东人,对酱料带着点执着。她在芝加哥经营这家华人超市,是第七个年头。
“叮——” 超市门开了。瑛嫂从库房往外看了一眼,进来了一对眼生的中国夫妇,四十岁出头的样子。“过年好。”她赶到柜台边,用广东口音的普通话招呼客人。客人也回了句过年好。
这是农历腊月廿九,也是历年瑛嫂最忙的一天。过年前后,除了超市里的客人会增多,餐厅的供货量也直线上升。还在上学的小儿子这段时间会帮忙送货,偶尔也会照看店里,但大多事情仍由瑛嫂一个人打理。此刻,她感到腰背酸肿,想蹲下缓一缓,又觉得店里有客人不太雅观,于是踱步到柜台边靠一会儿。店里除了那对夫妇,暂时没有别的客人。瑛嫂看见他们推着推车,细细看过每一件东西,从货架上拣起一些,又放了回去。很快便过来结账,推车里只有寥寥几样东西:粉丝,鱼丸,腐竹,一颗笋和一把上海青,外加一袋面粉。蔬菜和生鲜看起来是在别处买了。她抬头打量了下眼前的人。女人略带严肃,男人面相温和。俩人身着羽绒服,家常中透着精致。
“调料不用买点?”
“不用了,从国内带了。”
“从国内哪里来?”
“上海。”
“过来看亲友?还是玩?”
“看女儿,她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