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火车的人
梵星
01
每年春节,我总是不想回家,但每次都回了。在家的时候,想着各种办法来打发时间——在这一点上,几乎所有人都一样,只是选择的方式有所不同。我默默地,在心里盼望着假期结束,然后再次出走。我知道,假期总是会结束的。
写这篇文章,想说说,我和我见到的人,都是怎样打发这段时间的。
回家那天,我背着双肩包,拖一个黑色的拉杆箱,从租住的五楼房间出来,下楼的时候有些粗暴,让四个万向轮磕磕绊绊在楼梯上滚动,完全没想到轮子可能会磕坏。箱子是最大号的,28寸,我已经把它塞得满满。
跟往常出门一样,走过一扇小小的月亮门,就到了楼下公园。早晨七点,练太极的老头还没收工。穿透性极强的背景乐在空气里扩张。在浓绿的树荫下,有一些本地人在被踏平的草地上插满红蜡烛和香火。主要是一些老婆婆和中年妇女。热烈刮辣的烛火味在空气里弥漫。从中元节开始,他们就时不时在树下插地香,点红烛。据说是供奉地藏王菩萨。这种习俗源自目连救母的故事,后来演变为一种祈福。最初点红烛是为了让目连在地府寻母的路上,可以看见方向。而现在,那些在风中摇摇欲坠的每一簇火光,都代表着一个人的心愿。我的故乡没有这种习俗。
我做事总是很慢,连赶去车站都是踩着点去,差一点就延误了。取到纸质票走进候车室的时候,已经检票。
因为抢火车票太难,我每次都坐汽车。虽然票价要贵一点,好歹不用抢也不用挤。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坐火车,但是心里又常常觉得每时每刻都在一辆火车上,或者在铁轨上。无法解释,潜意识的感觉。
因为去得晚,我上车时已经没几个空位了,车里没有号码牌,大家都是先来后到,随便坐。我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身后的座位坐着一家人——爷爷,奶奶,母亲和她怀里抱着的小孩。临近发车的时候,爷爷突然跑去上厕所,结果一车人都在等他。路上那个三四岁的小孩一直吵吵闹闹,哭哭嚷嚷,母亲不停哄他。爷爷不停和奶奶聊天,声音非常大,骂骂咧咧。奶奶有一句没一句地回应着。在戴上耳机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