剃头

沈迦遨
-1- 从腊月廿九起,蕴华的生活就进入了一年一度的灾难期。 老话讲,年关难过,年关难过。对蕴华而言,随着儿子的出生、长大,这关卡一年更比一年难过。 她与老公的争吵自返乡高铁上就已开始,起因不过是到底让儿子晨晨站着换尿不湿还是坐着换。被周围乘客侧目后,蕴华异常难堪地把孩子丢给老公处理,自己则望着窗外因高速后退而呈高斯模糊的景象发怔。在这趟车终点的那个依旧陌生的城市,他俩的争执很快就要变成她对阵老公一家,尤其她还是客场作战。想到这里,蕴华心头平地涌起一股要以一己之力对抗全世界的悲壮。 漫长的八个小时车程结束,火车站前长长的出租车打车队伍更让人心焦。抱着睡熟的晨晨在人流中挪了半个多小时后,蕴华已经没心力跟老公吵了,所幸总算可以上车,因此两人一个望着左车窗、一个望着右车窗,又消磨了甚为不快的一刻钟。 好容易抵达公婆家,换了双款式令人无语的屎黄色拖鞋,硬着头皮灌了碗热腾腾的猪肚银耳汤,蕴华心想这会儿总可以闭目养养神了吧,却听得婆婆催促他们赶紧去后街洗个头,说是再晚那老板要关门回老家了。 婆婆一贯是雷厉风行的,转身就拿了她的会员卡出来,塞进蕴华手中。蕴华却打从心底里就不想收。她自觉跟婆婆关系还没好到那份上。在这个南方省份,请客洗头、做头与做SPA一样,也是种很普遍的卖人情的方式。女人们习惯邀着一道去美发店,点了平素相熟的洗头小哥,细致体贴地给头部、颈部乃至全身都护理一遍,再点了店里头牌的时尚总监,然后在焗油膏的异味、卷发棒的热度和吹风机的噪声度过一整个下午或晚上。 默默将会员卡放在玻璃茶几上后,蕴华又顺手端起水杯,显得自己并不是刻意要丢弃这张有如烫手山芋的卡。不过,这番小动作也就只是做给自己看的,屋里其他人都没空顾及她。 那边厢,婆婆正在挑剔京城美发总监给老公剃的流氓头造型,概括起来便是北方人的审美和手艺都太差火了。尽管老公刚剪完头发时蕴华就曾表达过类似的鄙视,但瞥了眼婆婆新烫的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