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那些春节
刘武
这个春节,再也见不到母亲了。从前一家人团聚的欢乐时光不会再有。
今年这个冬天,北京一直阳光明媚,风和日丽,寒潮与风雪都顽皮地跑到南方去了,洞庭湖边的家乡连续多日“阴风怒号,浊浪排空”,老家人都说不是一般的冷。
也许,老天也有感应,让整个南方为母亲下了几场茫茫大雪。
母亲是很喜欢雪的,她只见过南方的雪。其实,北方她也去过多次,但多数不是冬天,没有赶上下雪。唯一那次,是在她中风偏瘫后,我在2015年12月把她接到北京的家中,陪她住到隔年3月中旬。不过,那年北京的雪也下得不多也不大,她又没法到室外去,只能坐在轮椅上隔着窗子静静看窗外飘落的雪花。我想,那是她最后一次看到下雪。
以前的春节都是我从外地赶回家去过。很早以前都是坐绿皮火车回去,那时一般都要坐二十六七个小时,最长的时候坐过三十几个小时。每年春节前买火车票就是件十分头疼的事情,过完年回北方,买车票又得想办法托人帮忙。不过,不管车票多难买,路上坐车时间多长,想到家里有父母兄弟欢聚一堂,我也会毫不迟疑、无所畏惧赶回老家。
从上世纪80年代到去年之前,连续30多年中,我回老家过了至少20多次春节。从单身一人,到带着妻子,再到带着妻女回去,眼见到母亲从满头黑发,到两鬓斑白。最近十多年,有时我长途开车回家,有时坐高铁回去,路途的时间越来越短,买票越来越方便,想见到家人的心情也越来越急迫。不知为什么,心头隐隐总有见一次少一次的感觉,但又没法说出来。
每到过年前,母亲总会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她平素就爱干净,做事细致入微,什么东西都捡拾得井井有条,整整齐齐,连平时买东西给的塑料购物袋用完后,她也会折叠得有棱有角摆放在固定的抽屉里。80岁病倒以前,她都还自己擦窗玻璃,擦地板。以前不管多晚回家,她都会好好洗个热水澡,后来每天在家,也是每晚看完她喜爱的电视节目后,就去洗个澡,然后再睡觉。直到她病倒在床,半身偏瘫,她也仍保持这个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