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改年

汤甜
柳金监狱的年来的比外面更早一些,12月份开始过年这个词儿就时不时蹦出来,在工厂的流水线前,或是关灯前的悉悉索索里。 老东 门口监狱欢迎你的横幅被拿下来了。“我刚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这几个大红字,天儿也好,要不是手上的铐子,还以入住啥宾馆呢。”刚子蹲在地上数着他存下的零食。姜仔说:“该换啦,换过年的条幅喽。”老东横在床上,面朝墙壁哼了一声。姜仔嘟囔一声‘老东西’。一旁的大马猴打圆场:“小姜他不是冲你,老东顶烦过年了。” 老东是监区的钉子户,连着进了四回,最后一次扎根在这里。“老东,终于不用出去了哈”,每次这样说老东也不急眼,“是呗,可算有个铁饭碗了”。开玩笑的人就会笑着嘟囔一句老东西。监区的三无人员比较少,老东算一个。熟悉他的人说,他本来不是三无,把家里人伤透了,最后成三无了。没人探监,没人汇款,没人寄信,6点钟吃完饭老东便走过一面两面三面铁门,爬上床,面向墙壁,留一个请勿打扰的后背。监狱这个地方,馒头咸菜,朝九晚五,治好了一批人的三高,也收干了老东的精气神。 老东第一次入狱是因为跟着朋友去盗墓,出狱没多久卖起了黄色碟片,第三次跟着一起卖碟片的哥们儿售卖高考答案,进进出出三回,最后在打群架的时候捅死了人。从小东熬成老东,也从不服管到现在的行尸走肉。 老东最后一次进监狱的时候也是快过年,“大过年的,只有他那边的探监跟放鞭炮一样”。 老东的母亲拍打着玻璃:“我没教育好啊,我有罪啊。”这几句话一直回荡着,尾音是带着哭腔的长长的叹气声。“怪我吗?那是我兄弟,我不去救?”老东的母亲从椅子上滑下去,蹲在地上,似乎要吐出她的肝胆五脏。老东回到监狱,狱友推过来几袋零食和饮料,不用上班,只管看电视,还有八菜一汤。老东沉闷着,想着妻女和老妈,想着想着就被电视剧吸引了。那个年没有亲人陪着,但也还算舒坦。大年初四,妻子来看了他最后一次,老东的母亲从那次探完监就病倒起不来床,大年初三去世了。 “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