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外婆去世之后

纪一
今天是二月的最后一天,凌晨三点。我终于决定写点什么。 站在别人的角度,关注一个别人家庭的事情是极其无趣且压抑的。合上眼时我脑子里常有些怪异的词句在脑海盘旋。我知道还有更重要的东西要去尝试,接下来的日子还要过还要安排,然而这片漩涡近乎弥漫着无法言喻的坚固壁垒将空间包裹住了。但显然我又不想装得很可悲,好让人家来给我安慰。 昨天也有救护车停在隔壁居民楼,我便晓得这世界上的离别是缓慢发生的,所有我所能见过的人终将面临这种结局。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也偶尔有亲眷离世的事情,想必大家的年岁也到了,我的这点绝望在世上微不足道。 这些日子如此可怖,我常常会想起外婆的遗体躺在沙发的样子。 我回家时,母亲掀开外婆脸上的被子。不知为何客厅跳动的时钟忽而震耳欲聋。 我多希望那死亡是绚烂而美好的,正如一切渲染其美好之物一般。我多希望此刻有音乐和画面尽一切力量美化这空间,让我理解外婆的灵魂早已飞升上了天堂,让我透过天花板透明的空洞看见圣人行走的影像。 然而它无趣地让我绝望。 外婆就那般死了,那景象同踩死一只蚂蚁无甚两样。 在这片苍白的画面里,只有一个死去的老人,没有呼吸沉睡着。这世上一切无趣的语言都无法形容它的无趣。 母亲让我给老人穿上贵重的衣服。我不知道如何做,外婆尸僵的手臂像两根木棍,外婆再也无法用任何力量挪动手臂让我把她的胳膊塞进袖子里。那一刻我希望我觉得我的魂魄悬浮在身体之外,所感知的触觉和视觉都在离我的身体几厘米远的地方,空有一片躯壳在那里收拾那具遗体。 那时,我还不至于悲伤到崩溃的。我知道外婆还躺在哪里,虽然已经没有了呼吸。但我能见到她的遗体,我便晓得她还在那里。这个家里没有少了一个人,人数非常合理。 次日,殡仪馆来了一辆车,一个浅绿色的袋子,一个面色沉静的男人,要来了证明之后,让我们把遗体放在袋子里。从那一刻,我的外婆,终于彻底从世上抹去了。我和家人搬着外婆遗体的时候,外公的哭声从楼上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