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丈夫
倦野
阿宝死了。
他哥阿明和妻子黎花在门外吵,一声比一声高,撕裂了乡村的宁静。
“家10多年前就分了。我管咱爹,他照顾咱娘。现在你们一家都在城里买房了,别想来骗我这穷亲戚的钱。”阿明一手拄着拐杖,每说一句话时拐杖跟着,点两下水泥地,好似给他升堂助威。
黎花一听就急了,脸色骤变:“你管爹?这十来年,爹、娘跟我和阿宝住一起,吃、喝、拉、撒都我们管。爹下葬连件新衣服都没得穿,还是我跑回娘家把俺爹置办的寿衣提前拿来的,胳膊的袖子都短了一大截。那可是你老子,你的亲爹啊!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叼野地了。现在两个娃娃都要念书,县城的房子是贷款买的,这债还得还,钱也不是大风地里刮来的。你是他亲大哥,你不管那就让拉乱葬岗,和你那狗良心埋一起。”
阿明气得嘴更歪了,拿起拐杖就要打黎花。
黎花一个闪身跑开,边跑边大声回击:“我可不是你婆娘。人家被你打跑了,在城里找了个有钱的相好,吃香的、喝辣的。谁伺候你这个脑梗的家暴男。”
阿明颤颤巍巍地追出去赶着打。黎花边跑边哭着大喊:“哎哟哟!打人啦!阿宝死了,我也不活了!他哥要打死我。”
看热闹的人都推门出来,有的还端起了饭碗,直接蹲在自家门口,边吃边看。
只剩在屋内,独自守着那口棺木的阿宝他娘秋婶子,脸上的皱纹跟没上漆前的木纹一样重。她上身穿着一件红碎花雪纺衬衫,下面配了条绿色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灰棕色男士拖鞋——这些都是从逃跑的大儿媳那儿捡来的,人没带走的,哪件能穿得上,她就往自己身上套。
凑得近了,才发现秋婶子一只眼完全浑浊、看不出颜色。
她也想不通,自己一辈子勤劳,不管纺布、摘棉花都是一把好手,邻里乡亲能搭把手的活计也都没吝啬过。一生积德行善,怎么落得个晚年丧夫、丧子的地步?
阿宝今年才39岁啊!娃娃们也才刚上一年级。
她的手颤抖着,轻轻摩挲着阿宝的头,手滑落到他的额头,发现刘海有点长,回拢一捋头发想给儿子别到耳后。
突然,一颗斗大的泪花从她眼里迸在棺木下放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