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生之年

李沐白
后半夜,云层陡然加厚了,细长的月亮在厚薄不均的云朵间不断穿梭着,时隐时现,好似一个调皮的小鬼在玩躲猫咪。 高速路上,车辆逐渐稀薄了,经过一整晚的长途颠簸,我也有点乏了,车速基本稳定在一百左右,间或有辆车从身旁呼啸而去,会让我精神抖擞一下。后座传来的妻子和女儿的鼾声和嗡嗡的发动机声音交织成了一支独特的秋之小夜曲。车子转过最后一个枢纽,离家便只有七十公里了,回乡过年的激动令我顿感精神焕发,巴不得瞬移到家门口,车速也随之快了些许。 每次回老家我都表现得尤为急切,而每次也只有在春节前这种冲动感和刺激感会叠加到一个峰值。妻子总说我像一条急吼吼见了骨头的狗,一副不得到嘴的样子,每每听到这话我总是会心一笑。不过此时妻子早已酣睡,无暇调侃,要她还醒着,见我如此状态,指不定会有更新奇的说辞。其实,这次我的急切比之以往更甚了,因为距离上一次回家已经有两年半了,我特别想早点看到老家的所有变化,那种感觉就像去会一个多年未曾谋面的故交老友,只求尽快拥抱彼此,聆听对方多年的故事和心情。 天边露出鱼肚白时,车子开进了村,家里高大的铁门已经开了,母亲穿着睡衣,披着单外套站在门口迎我。一下车,母亲便端着一盆热水来到跟前让我洗洗。以往每次回来,母亲都会让我洗洗睡会儿,这次只说了半句后就一直站在我身旁,脸上显得很黯淡。我想母亲也和我一样,对于我的每次回家同样是急吼吼的,所以整晚都没休息好,以致于气色非常不好,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妻子和女儿洗漱完后径直上楼睡觉去了,我磨蹭片刻后也换上了睡衣,准备美美补一觉。就在我向楼梯口走时,母亲却叫住了我。我很疑惑地看着她佝偻着身体缓缓走向我。朦胧的晨光中,我发现她双眼中噙满了泪水。 “这是怎么了?”我紧紧抓着母亲的肩膀,一阵剧烈的颤抖从她的肩头传到我的手掌心,继而传遍我全身。母亲在啜泣。 “出什么事了?” “陈嫲嫲走了,昨日夜里走的,我跟你打完电话后一个多小时的事。” 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