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田间有一条新修的水泥路，一直通到村里。因为担心进村之后道路狭窄，王二索性在几百米外就停了车。 还有几天就过年了，水稻田里只有桔梗还杵在半湿的泥里。田野早已不像儿时那么平整，可以通车的水泥路在身后远处一直延伸到另一个村庄。越靠近人家的地方，可以看到些绿油油的油菜花和白菜，硕大地长在路边的小块平地上，而不远处则堆着不知哪里拆来的泥砖和碎瓦。在温州乡下，大部分的田野，早已被抛荒了。 今天出了太阳，天暖得像是夏天，只是快到家的时候，并没有在门外两棵做门卫的桑树下看到坐在水泥凳上晒太阳的祖母。拐进院来，听到敞开着的房门内传来极响的电视声音，一个老人正卷缩在沙发上打盹。 她的手袖都插在棉衣兜里，几缕白发从两颊帽下飞出来，脸上干瘦得像是瘪下来的柿子。王二没有去打搅她，但她大概大概听见王二来时的响动，渐渐合上了因仰头睡觉微微张开的嘴。她缓缓地把翘在上面的腿放下来，起身的同时边从兜里掏出纸巾擦了擦嘴角。王二终于上前去搂住她的肩，“阿太，我来看你啦。”王二对着她的耳朵吼了几遍，一次比一次加大了音量，才见老人终于漏出了欣喜的表情，抬头眼前这个巨人，嗓子里发出犹豫的声音，“...坐...坐呐。”她的声音几近喑哑，虚弱地像是梦中的低语，但是欣喜难掩。“不用啦。阿爷阿娘呢？”王二话音刚落。就看到奶奶从两棵桑树当中进到院子里来。“哎哟，正巧，老二回来啦？”奶奶进门跟王二寒暄了两句之后，急匆匆就转身出门了，没过一会儿带回来了村里教堂的神父以及几个年轻的跟班。 “老二刚从国外回来，做一起好事，帮他做个祷告吧。” “那个英国念书的老二哦。”王二只好点头称是。 众人自然地站围成了一个圈子，所有人都闭上了眼，两手下垂握在腹前。年轻的一个用中音起头唱起了赞歌，几个人的声音很快地就都和了上去。只有王二一个人睁着眼睛，好奇地四顾。神父很快就展现出来了他领头颂词的素养，唱歌结束后，他抑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