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逃亡
苏鹏
我叫王一鸣,多年以来,我过年时从来没有高兴过,只有今年是个例外。只不过,我过年的主题不是团圆,而是逃亡。
作为一家全年营业的快餐厅的经理,我已经连续三年在岗位上度过春节了。不过,对此我并不感到辛苦,反倒有些高兴。这一方面是因为我七岁就没有了父母,从此孤独了二十一年,在这个到处举家欢庆的时节,上班忙碌反倒让我没有时间去伤感。另一方面,我在这个城市中结识了两个和我经历相似的朋友,他们也是过年难以回家的人。有他们作伴,也算个乐趣。
我这两个朋友,分别在外卖公司和电影院打工。我们在网吧相识,共租一间房,经常在店里吃饭。在旁人看来,我们都是自食其力的好青年。但可惜,这只是我们的表面身份。实际上,我们都是有案底在身的逃犯。这三年来,我们通过网络诈骗和电话诈骗,“赚”了近一百万。一开始,我也不相信我们能弄到这么多钱,可人傻钱多的事却真不少见。寂寞的贵妇和欲望爆棚的暴发户是我们的常规目标。这类人不仅好下手,又好销毁线索。
但尽管有了不少经验,有两类人我是绝不会下手的。其一是老人,其二是尚在抚养子女的父母。我这么做,倒不是因为我信奉什么“盗亦有道”这种话,毕竟犯罪就是犯罪,既然干了就别虚伪地谈什么道义。而是因为,这些年的经历让我意识到:凡事留点底线,守点原则,至少可以让自己成为一个人,而不是钱的奴隶。而我还是希望能做一个人的。
今晚的年夜饭,是我们三人在这个城市的最后一餐饭。明天就得远走高飞了。最近公安的打击力度越来越严,虽然我们自己还没有发现露出什么马脚,但在刀尖上游走的感觉总是不好。
我对两个伙伴说,赚到的近一百万,我给他们一人四十万,自己拿最少的那份。因为自己毕竟上过大学,还有过餐厅经理这个还算体面的职位,再找份好工作不难。而他们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很难改变命运。拿着这几十万,做个小本生意,稳妥点至少能保证衣食无忧。他们对我的话深信不疑,因为这三年来,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无私的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