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
屋大维
虽然五天前我就放假了,但我跟前几年一样,故意等到除夕前一天才回老家。不用仔细想,我也知晓将要面临怎样的刺探与询问——收入几何?有女友否?诸如此类。在上海,每年都过得很疲惫,到年底还要拖着疲惫的身体和疲惫的心返回老家。一到老家,下了车,就换了副面具,对每个相逢的亲友笑脸相迎,接受例行的盘问。
然而,今年我感到自己的心态与往年明显不同,与亲友聊天时,少了一份戏谑,多了一丝谨小慎微。毕竟三十岁了,却没有一点“而立”的迹象。在家中的一场争吵里,这种感触尤其深切。
争吵的起因是弟弟又去赌了,三天后才回家。如果他赢了钱还好说,关键是他把五千块钱输光了,还欠下三千。他过去一年算是白打工了。妈指责弟弟只顾眼前,不思将来,没有哪个女人愿意嫁给他。弟弟并不辩驳,也不面露难色,只是不断地侍弄指甲,左右手的手指互相扣撕、修理,从拇指修理到小指。我不在家的日子里,这种争吵或许发生过很多次了。妈说起她请媒人给弟弟介绍的几个女孩——陈家的女孩家境不错,人虽然长得一般,但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人;王家的女孩长得好吧,你又嫌人家的腿脚粗短,声音像鸭子;挑到最后,恐怕只有覃家的疯婆愿意嫁给你。我却一点也不为弟弟感到遗憾,因为我明白,弟弟是个浪荡子弟,任何女人嫁给他,都不会有好日子过。不过,这也说不定,或许他只是缺一个女人。结婚之后,他可能会安定下来,愿意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我也缺一个女人,但我不急,急也没用。
“你看你都二十八了,还不结婚,别人二十八都送儿子上幼儿园了。”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恍然大悟,她要指责的人不是弟弟而是我。我是哥哥,都三十了。妈和弟弟分坐在桌子两端的椅子上,而我坐在中间。妈是在指桑骂槐,甚至是想一箭双雕。
“你打工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去KTV做了两个月,又跑去餐馆洗一两个月的碗,辞了又去帮人家洗车。辞一份工就在家里躺一两个月,这样子下去,我担心你连自己也养不活。”我也就刚好能养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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