隰有苌楚

章鱼迷宫
现在是上午十点,我原本应该在三楼冰冷的房间里,透过窗帘之间的缝隙偷窥马路上的人们。我的家人和我大多数的邻居们大约要再过一小时才能从彻夜赌博的兴奋导致的疲倦中醒来。连续三天,平坦的水泥路上总是同一个女人穿着同一件贴身的睡衣第一个出现在我的视线中。她总是弓着发福的身子,用刚好能碰到地面的脚尖划拨着鞭炮留下的碎屑。我猜她并不是因为寒冷而呆在日光中,而是下意识地把这种行为当做这个季节习惯性的消遣。日光的灼热刺激着她堆积在凸出的腹部上的乳房,使她不得不时而隔着外套拉扯内衣最厚实的那部分,可她还是会等到相当的时间才起身让自己发麻的臀部离开坚硬的凳子。当她走进屋子制造的阴影之中后,就会迫不及待却又不慌不忙地点燃一支香烟,捏在食指和拇指之间,让其在嘴唇和嘴唇前方十厘米的空间内来回做直线运动,那动作仿佛是在用烟头把像透明的墙壁一样立在自己面前的无聊烫出一个个破洞。在短暂珍贵的节日里,她和村里的其他许多人一样,在白天还没过去一半的时候就开始期待夜晚。 我喜欢这种有点不公平但不会造成面对面交谈中时常出现的窘迫的困境地单向观察,尤其是在针对不熟悉的人时,所以在我得知今天将有一群与我并无多大情感以及血缘上牵连的人们前来造访时,我立马向我的家人托辞想到东边的山上玩耍——如果我在饭桌上或者客厅里的每一个角落将自己完全暴露在他们的目光中,就会遭受那些令自己陷入尴尬的明目张胆的观察与追问。 我对亲戚们的有据可循的偏见以及对陷入尴尬的恐慌驱使着我在日光中穿过只放着一个无聊地晒着太阳的女人的水泥路往东边的山头走去,并最终站在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疯子面前。 他住在一个用塑料和竹子撘成的简易的棚子里,顶着一头杂乱的长发,长发与一个奇怪的枯草编成的帽子交织缠绕着,紧紧地包裹着上身的那些不知多少件款式不同颜色各异的衣服使他完全与棚顶下混乱而肮脏的一切融为一体,仿佛他是从那堆花花绿绿又污秽不堪的棉织物中长出来的人形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