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下雨了

春帆
突然间就下起雨来。 那时,她刚好站在窗口,满世界的雨也往她身上落,毛绒绒不冷的雨,很像马的鬓毛高高扬起时扑在人脸上轻盈的感觉。就在那一刻,她忽然闻到了原野的气味。从窗外,她背对着的广大世界,玻璃如冷漠的脸逐渐模糊的城市外景中,遥远的气味忽然涌进孤独的屋内。 是了,那是往记忆深处滑落了很久,最终像沙漠湖泊一样彻底流失的气味。她禁不住转过身来,然而她僵硬的脖颈、胶着的手臂却始终一动不动,好像她是被关在透明玻璃罩中的蝴蝶标本一般,无法决定自己飞翔的姿势。 程婕已经不再为这点感到痛苦——关于她在某些时刻忽然无法自如地控制自己的身体——感觉像驾驶着一架随时会失控的飞机。每当这时,她只需要静下心来,等待着忽然落进自己身体里沉重的阴影像云朵一样自行散开。 她必须要接受,相信每个人都带着不为人知的隐秘缺口在生活着,她才能从短暂的“身体的昏厥”中重新振作起来,回到拥挤阴暗的室内,回到她这一间窄小的像喘不过来气的出租屋里,回到她奔忙的生活中。 只是,这几次她从“昏厥”中复苏的过程变慢了,而且每一次都用去很多力气,等到程婕转过身来时,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她浑身湿透,好像一尾刚刚上岸的人鱼。 窗外,雨正在展开明亮的羽毛。 她若有所悟地盯着外面,看到临街正对着她窗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个全身紧紧包裹在黑色雨衣中的人,看起来是个体格健硕的男人。他静静地站在雨中,头盔遮住脸庞,看起来像是没有了人类身份的幽灵。 什么样的人需要隐瞒着才能生活呢?在程婕看来,刻意隐藏反而是过度曝光,是用一种矫枉过正的方式在面对世界。太过用力了。她想,大概只有连环凶杀案的杀手才会这样引人注目吧。 她胡思乱想着,没有注意到门锁被拧开,一把深蓝色的格子伞靠着门边放下,滴落的水汇聚在一起缓缓往水泥地面上流。直到一双手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她,她才如梦醒时分一般惊呼出来。 “好饿。”他说。 程婕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的恋人,俞禾有一张相当突兀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