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十几天，爹娘该回来了，回来过年。这已经是兄妹二人第三次来到老师的家里。前两次的时候，老师都不在，年底了嘛，家家户户都忙，老师也不例外，刚一放寒假，趁着岁末年关，马老师就忙着跑县城跑市场，去倒腾贩卖一点花生瓜子，挣点零钱补贴家用。 老师家住在半山腰的上山村。兄妹二人爬了一个多小时的山路，早早地来到了老师家门口。这时候，天还没亮透，哥哥试探着敲了一下老师家的门，没有动静——来早了，他们显然没有起床。天太冷了，妹妹冻得手脚发抖，哥哥就把身上的旧棉袄脱下来给妹妹穿。妹妹身上的棉袄是淡黄色的，哥哥身上的毛衣是红色的，昨夜刚下了雪，天地间一片白，如果从山顶看下去，兄妹二人很像是开在雪地上的两朵梅花。 小男孩的手上，握着一张试卷。小学四年级期末语文考试，得分，九十九分。这是一个好学生。 天已大亮，不过还看不到太阳，他们终于听到院子里的响声，于是哥哥又敲了敲老师家的门。 “谁呀？”一个女人的声音，应该是马老师的老婆——马婶。哥哥认识马婶，有好几次了，正上着课呢，马婶就找到教室里去，把马老师拖走了。原因嘛，无非就是家里的猪跑了，让马老师去帮着抓猪，或者地里的粮食快旱死了，让马老师去扯管子浇地。这有什么办法，连校长都没有办法，这里的教师都是民办教师，领那几个工资钱，屁用不顶，家家户户还种着地，养着猪，喂着鸡鸭，身份还是农民。人总得吃饭，不能给饿死不是吗。 “是我呀，婶子，我是下山村的东东，我们来找马老师。” “是东东呀，玲子也来了，你兄妹俩快进来，外面多冷。” 叫东东的哥哥一手牵着叫玲子的妹妹，另一只手拿着那张考了九十九分的语文试卷，走进了马老师的家里，路过马老师的时候，老师还在刷牙，牙刷在嘴巴里捣来捣去，呜呜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马婶给他们倒了一碗热水，还用塑料盘端出来一盘瓜子，说：“腊月初一炒的，这会正好吃，喷鼻香，你俩尝尝。” 哥哥两只手拘谨地在胸前摆着，马婶却早已把一把瓜子塞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