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
关山此去三千里
修义娘掀了被子,披衣坐在床沿。伸手摁亮了床头柜上的手机,不到五点。
半掩的窗帘外黑漆漆一片,一点光亮都不见。
今儿大年三十,按黄家的老例,自老二家算起的五个兄弟依长幼之序做东,把爷爷、老大家的孤儿寡母,还有其他兄弟家眷聚拢起来摆家宴。说是老例,其实也没多少年,自十二年前奶奶过世后,年三十家宴的责任才落到儿子辈上。
今年的三十家宴,又一次轮到老三家————修义爹娘做东。
修义娘在黑暗里,伴着修义爹的鼾声坐了将近一刻钟。她把家宴的条条理理又顺了一遍。
爷爷,老大家大嫂、大侄子、侄儿媳妇加小孙女,老二家二伯二侄子侄儿媳妇小孙子,老四老五老六家都是一家三口,加上自家夫妻俩和两闺女一儿子,统共二十一个大人俩孩子。今年做东和上回不同,今年是在酒店里订了个两席的大包厢,男人坐一席,女人带着孩子坐一席。
菜品十六道,三凉盘,六荤四素,两主食一炖汤。修义爹早前预备下的茅台、五粮液,还有修义单位里分的烟,自己昨天买的新鲜水果,应该够了。
二伯会去接爷爷,老四值班到四点,老五三点半的飞机到,等老六接过来也差不多五点多了。六点开席,时间应该刚刚好。
可是不论再怎么细盘算,修义娘仍旧是不踏实。这左眼皮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就一直跳个不停,贴了小红纸片依旧不顶事儿。
还能出什么乱子!
修义娘咬咬牙,在黑暗里腾的站了起来。
冬日里天亮得晚,又赶上这几天阴雨,天亮时都已经七点多了。
修义爹拎了篮子出门去买年初一的素菜,修义娘洗干净手在阳台上点“天香”。
说起这“天香”,也是老黄家一辈辈传下来的。早年祖辈在北方,几进的大院子里竖了影壁,影壁背面凿个小神龛,神龛里没有佛像没有菩萨像,只有个小香炉。每天早晚由当家的媳妇洗手叩头上香,敬天上地上各路神仙,保家宅安宁,家族兴旺。后来迁到南方,子子辈辈也没敢断。即便是修义爷爷进省城做了干部住了干部楼,修义奶奶背着人依旧在阳台上窗户根偷摸着上香。
十二年前奶奶过世,这点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