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除夕阴天，到了傍晚，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天色很快暗了。 我和母亲在前屋陪着父亲。前屋很安静，没有电视机，只隐约从后屋传来春晚节目的声音。窗外陆续响起零星的鞭炮声，夹杂着孩子们时远时近的欢呼和叫喊。我想，他们一定开心极了。 母亲这几天总说自己很乏，今天也是，过了九点，她斜倚在父亲旁边没铺开的被子上，正和我说着话，就那么一下子睡着了，而且打起了呼噜。我叫醒她，让她去另一个房间睡，前屋总亮着灯，她睡不踏实。 母亲一走，屋里只剩下我和父亲，一时间更加安静了。父亲平躺在炕上，头歪向窗户那边，眼神呆呆地盯着一个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说：“爸，你在看啥呢？头歪着累不累啊？”他没有回答。其实我知道他不会回答，但还是想问问，想和他说说话。 记忆里父亲是个寡言的人，即使和儿女们，也很难多说几句。有的家长喜欢在闲聊时炫耀自己的子女，他从来不会。小时候闯了祸，别的家长或是一顿暴打，或是骂得半个村子都听得到，而他不管再生气，也只是多说几遍“这事不对，以后你就别做了”。我想他并不是不知道那些道理，可面对自己的小孩，却总是说不出来。父亲从没严苛地对待过我和哥哥们，可缘于他话少的秉性，在我们眼里，他愈发显得严肃。我们和他，向来是不亲近的。 父亲不再看向窗户了，他扭回头，想翻身侧躺。我赶紧扶着帮他。他已经不能靠自己的力量翻身了。 四个月前，父亲在家走动时，不小心被凳子绊倒，摔在地上昏迷了。虽然及时抢救，保住了性命，可脑梗的后遗症让他整个人都垮掉了。用母亲的话说，“活着也是受罪啊”。他右半边身体失去知觉，不能动。大小便不能自理。吃饭得按照医生开的食谱，用豆浆机打成流质，再用针管注射进去。平日里他爱吃的那些食物，也许难再有机会尝到了。 从我记事起，家里一直很穷。父亲偶尔会买一点韭菜回来，对于整天吃自己家里种的那几样蔬菜的我们，韭菜非常稀罕。我跟着哥哥们偷吃，大哥先指派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