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

枨不戒
昨天老家迎来了今年的初雪,母亲在微信里发来几张雪景的照片。照片里白雪在地上覆盖了薄薄一层,原本平淡无奇的景致也有了几分琉璃世界的干净剔透。不知道为什么,下雪总会让我联想到过年,仿佛过年和下雪本来就是一体。在一年之中最寒冷的时节,享受跨越了四季的丰盛馈赠,是先人的智慧。 儿时好像从刚入冬起,我就开始盼望着过年。每天都会去看看日历,计算着离过年还有多少天。大人却并没有儿童那种憧憬的喜悦,过年就意味着要办年货意味着要花钱。就像白毛女中的情节一样,要账多是在腊月,一是因为只有在这时候要账一定能够找到人,二是因为一年到头了总要准备两个钱置办年货。父亲总是在腊月出去要账,想象中应该是不愉快的,但是跟着他去了几次后才发现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欠债和要账的双方见面都挺和气的,两人抽过几支烟后,便开始各自诉说自己生活的难处。虽然轮到年底要去问债的多是些老油条,推脱的话中也有几分真感情,一阵心理战术过后,钱总是会给一些,还一点给债主,让他不至于白跑一趟,自己也要剩一点,留些过年置办年货。年总是要过的,双方都能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虽是不屈不挠的赶过去要账,最后却能得到宽和的落幕。有时候聊得来劲了,干脆留下来吃个午饭,酒桌上继续称兄道弟,至于剩下的账,等到下个年关再过年,一年一年的,总能还完。 入冬以后,家家户户都杀了年猪。猪血凝成血旺,猪肉被肢解分块儿,剩下最重要的事情便是灌香肠。小肠被掏出来用碱面翻来覆去的洗,洗得肠壁薄如透明塑料纸,瘦肉和少量的肥肉被剁成肉末儿。整个家族的妇女们都会赶过来帮忙。大家一边聊着天一边用豆瓣酱、盐和十三香腌制着肉末,那肉于是变得红扑扑的。母亲是位厨艺上的天才,她创新将洗净的新鲜橘皮切碎,伴着少量花椒粉拌进肉末中,于是香肠中便有了陈皮的清香和舌尖上的麻辣。由于我不吃肥肉,于是香肠馅儿便是七分瘦三分肥的配比,用一个小漏斗套在肠衣上灌入馅儿。做好的香肠和腌好的肉块一起,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