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庆

余庆
瑞城的年总是过得格外长。年前的分岁酒,正月里的新年酒,从农历十二月二十几到正月初,每户人家几乎是整日都不得闲。待我有空回村子里看一看祖母时,已经是正月初七的下午了。这些年村子的变化非常大,新修的柏油马路,新建的城市书房,村委会围墙上印着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鲜红亮丽。父亲和大伯也在商量着,要把家里的落地房拆了重建成小别墅,以后老了还能回来舒适地养老。 我和祖母兴奋地提起这件事,祖母却摇了摇头,说是建不了。 “为什么不能建?” “别的人家倒是都有意向建,可哑巴家夹在中间,一堵墙连着我们家,另一堵连着别人家,他家不肯建,你怎么拆?” 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见哑巴这个名字,或者说自从我离开这个村子,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用哑巴来代替某人的名字了。我至今不清楚哑巴是怎样成为哑巴的,只知道自我认得哑巴的时候,他已经不能说话,也未曾学过手语,跟村子里人说话时,总是一边咿咿呀呀,一边比划着什么。 但不能说话,并未妨碍哑巴些什么,至少在小时候的我看来是这样的。附近几户人家的大人忙的时候,若是看见哑巴无事做,都会将自己的小孩交给他,由他带着玩。我也曾被哑巴抱在怀里,走街串巷,偶尔还会给我买上一颗糖。 大人们茶余饭后,说些闲事时,也从未因为哑巴不会说话而落下他,反而总会喊上他一起。偶尔哑巴知道些什么的时候,也会卖力地比划一番,人群中一定会有人能知晓哑巴的意思,并迅速告诉大家。他也跟别的男人一样,随地吐痰,在路边解手,津津有味地听别人家的家长里短,闲的时候去街边的小店里赌上几把。在这个村子里,哑巴或许真的只是他的名字,而不是他的疾病。 哑巴真正的疾病,是贫穷。 从我家的房子开始算起,总共有五六户人家的房子并排连在一起。每户人家之间都有一堵小矮墙作为界限。但这界限或许也称不上是墙,仔细算来,也不过三十多公分,小孩子轻轻一跳,也能跃过。因此,小时候的我和附近的小孩子相当于拥有了所有人家的院子。我们喜欢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