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

子西
敲完最后一行代码,我看了下时间,已经十点。屋外白霜爬上窗头,仅存的枯枝败叶沉眠在冬夜的空气中。长出口气,收拾收拾,准备回家。起身前想起,差点忘了靠墙的桌边还放着小铜镜。 这面圆镜说来有些年头,据传是民国年间所造,曾经林森之妻郑氏之手,对这件事我一直半信半疑。民国时期玻璃镜早就相当普及了,只有大户人家出嫁时才用得铜镜做嫁妆,然而郑氏算不得富贵出身,林森也不是好大喜功之人,铜镜来头如今只能估摸着猜猜。后来这件旧物被赠与奶奶,她对此没什么兴趣,就一直留在嫁妆柜里。到我上了大学,奶奶把这给我,成了随身携带的护身符。 镜背中心雕着五行八卦,周边是繁杂的花鸟葡萄纹饰围绕,然而锈得厉害一片斑驳,用手擦擦才能勉强见着纹路,有时在阳光照射下也可以隐约看出其中考究。如今看来这怕是手工艺最后的辉煌了。按理这镜子该拿到圈子里流通,估个价也好,时常想着放我手里真是浪费了。 回到家中,妻子正躺在沙发上玩手机游戏。 “回来了。”她头未抬起,只是招呼了下。最近她迷上了一款游戏,并不清楚具体的名字是什么,反正过不了多久就会换别的玩,至少在这方面人还有着不小的选择权。 “回来了。”双脚一番挪腾后脱下运动鞋换上软拖,外套甩上衣架,皮带上的扣子松了两格,盘腿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打开电视。开始我一天最大的娱乐项目。 看电视。 画面上一群人正在载歌载舞,脸上露出精致的幸福,动作舒展洒脱。随后又出现两个笔挺僵硬的主持人似若渊渟岳峙,嘴巴在一张一合间竟然还能保持笑容,讲一些阖家团圆幸福美满不明就里的话。 又到了这个时候啊,我感叹着。 看了看身边正在玩游戏的那人,感到电视机前的祝福像是条奇怪的清规戒律,好像在这一天必须圆满幸福,如果生活早就已经烂掉,怎么还能要求一切都好? 我关掉了声音。 “怎么没声音了?”那天出了民政局后她突然沉默起来。 “以后过年怎么过?”她问。 我们两家隔了有两千公里,很明显,春节的时间只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