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一条
邹跃然
父亲年轻时曾做过屠夫,宰杀各种动物,牛羊猪狗,不计其数。起初我极度不适,看到那些血腥的场面总有种控制不住的呕吐欲。梦里,那些被屠戮的猪羊拖着摇摇欲坠的肠胃追赶着我。我不愿父亲再做这样的事,觉得这是残害生灵,有违天理,于是对父亲说了我的梦。
父亲笑着问我:“你有没有亲眼见过那些动物被结束生命时的样子?改天你来看看。”
我带着隐秘的好奇心在一旁观摩。
山羊被绑在树下,两只蹄跟在土地上死命的刮蹭,前掌也在胡乱的踢蹬,眼睛直愣愣地望向斜上方的天空,嘴里发出急促的叫唤声,这咩咩的叫声有别以往,尖厉凶猛,带着一种抗拒中的张力,声音越来越大,经久不绝。叫声中传达出一种意念,仿佛它觉得只要自己不住的将声音传递出去,捆绑自己绳索自会松脱。
父亲走上前去,徐徐地用胶带封住山羊的吻部。山羊的四肢连带身体使出全部劲道颤动,抗拒,后背在树干上乱蹭,身子向着一个方向使劲。但绳子将它限制住了,它的动作看上去那么有力,身体却没有移动分毫,就像在做一次自我内部的撞击和撕扯。那凶猛的劲道把我看傻了,我没想到连山羊这么温顺的动物为了生死也能变得如此蛮横,我脑子里的视觉神经仿佛也变得粗壮勃发起来,跟着山羊一并死命的抽搐。
我的内心绞拧着,声音已经到了嘴边,要喊出来,喊父亲放了这个畜生。
但父亲接下来的动作让我哑然失色。他目光如炬,眼睛毫不躲闪地盯着自己手中的猎物,全身的力量灌注在上身,一只铁臂像钢钳一样死死的钳住山羊的头颅,将它钉在树干上,另一只手蛮拧着将胶带地缠上去,一圈又一圈地紧紧绷住山羊的口鼻。父亲的劲道里也带着一种意志力,那是死的意志。
我被父亲动作中的狠劲镇住了,一下子噤若寒蝉。
将山羊勒死之后,父亲从脖子上下刀,割开它的喉咙,围着脖颈划拉一圈,开始剥皮。雪白的山羊毛皮被翻开,内层的皮肉带着血红。父亲动作利落,三两下便将一张羊皮剥了下来,不损分毫。
看到父亲麻利的操作时,我的思绪还逗留在强烈的好奇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