Облака

苻莎
老座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一直未停。 “喂,瓦洛佳,还记得咱们不得不连夜离开柏林的那个晚上吗?雪下得还不够大。从那时起我就有所预料了,对于时间是如何像河流奔向北方,永不回头。” 安德烈又喝醉了,惯常地提起陈年旧事,并用一些毫不搭调的文艺腔展开描述。好些年来,每逢雪天,这个自称其余时候在饮酒方面都十分克制的老家伙就开始理直气壮地放纵自己——要知道,这儿是圣彼得堡,下雪的日子比不下的可多了去。 而刚从橱柜里取出玻璃杯的我自己呢,也没什么好辩解的。伏特加是必要的燃料,流淌在每一个俄罗斯人的血液里,共数百年澎湃的诗歌一道,将无尽冬日烧得滚烫。封冻又消融的涅瓦河畔,宫阙随之建起又坍塌,而我们依旧,拒绝使用自己的语言说话。 是的,柏林是我们曾经服役和生活的地方,当然,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那时的安德烈年纪轻轻,风华正茂,穿着绿色的军装站得笔直朝我敬礼。我忍着笑意回礼,从他清澈的眼睛里看见宛如被碧绿湖水包围的自己,齐耳的深色短发修剪得清清爽爽。 我们像是被风吹走的云,早早地离开了家。但其实哪里算是真正的家?最残酷的战争过去没多久,从废墟中缓缓发出新芽的老城柏林,就吸引着无数高大的北方少年,骗得他们耗尽青春和热情,徒然投身并不值得的灰色时代,而我们就属于其中。 安德烈尤其可爱。我记得他曾在街角兴高采烈地给当地的孩子们分发细滑甜腻的苏联巧克力,一块块掰开,浅棕色的斑驳被体温溶化,沾在雪白指尖。但小孩被阳台上一袭黑裙的奶奶呵斥,纷纷从他身边跑走。笑意僵持在我的兄弟脸上,他也还是个孩子。我连忙远远喊他的名字,借故找他说话。 如今,坐落在莫斯科的红色十月食品工厂依然保留着它的古老名字,并持续出产各式各样的新品巧克力和糖果;而作为幸存者的我们,则早就身材走样,白发下的皮肤也变得皱巴巴。昔日温柔少年之一饮酒过量以后,正拍打着自己发福的肚子冲着空气喊话:“别那么天真瓦洛佳,德国人是兔子,我们是熊。”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