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堰
李鱿鱼
我是鸟,我想,我这回真的是鸟了。我坐长途大巴去十堰。大巴跨过长江的时候,一切明亮起来。道路颠簸,大巴前头的DVD被震得磕磕巴巴。那是“机智歌王”的碟子,我好像早在十三年前就看过这张碟子。邻座的青年人起初在摆弄他的手机,后来开始莫名其妙地哼哼起来,叫我不胜其烦。得了吧,这应该是一个阒寂的年代。我余光瞟过去,他的白T-shirt颜色暗得很,洗得薄薄的。牛仔裤上没有腰带,裤腿卷起来,鞋帮子上沾了土。他问我窗户能打开吗,我看了看,告诉他不能。他说真是热得很,我也同意,这大巴车越坐越热,有一回还坐得我发起烧来,我就这么发着烧,躺在脏兮兮的黄绿色被单上面,下面垫着脏兮兮的棉絮,七个小时之后,我就这么到了泸沽湖。那时我为了一些傻理由和一些傻朋友去了泸沽湖,以后不会了。还有好几次,我上车之后其实一分钱也没有了。我就像个乞丐,不是吗。我喝酒的时候得意地对他们说,不是吗。他们说我是乞丐,完完全全的是。我不由得笑起来,醉过去,一整天都不省人事。
我问他去十堰干什么,他说找一个朋友,朋友有一份工作给他。具体是什么他又说不清楚,就说在公司里做事。他问我也是去工作吗,我说有个亲戚在十堰,死了,去赶丧事。他问我是老人吗,我说不是,是做装修的,三楼掉下来人没了。他连说注意安全,注意安全。他说他在广东有个工友,流水线上给电死了,我寻思怎么才能电死,他说就是电死了。我摇摇头,我说你还去过广东。他说在佛山大沥。他问我去过广东吗,我骗他说没有,我骗他说是江苏人。我有些犯困,他依稀给我讲了在广东吃饭,嫖娼的事情,我只是应和。
我在一大片的滩涂上看鸟。远处太阳红着。天空中有云彩。水鸟从滩涂上飞起来,翅膀上反射了光。我从帆布包里找出杯子喝水。我兀的想起我还没有去过麦地那呢,穆圣安息在那里。她说,看哪,天空有云。我想那不是在汉志吗,那是在七八十年前的汉志王国。她说你怎么了,我说我是鸟。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坐着大巴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