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普通朋友
谦爱
她那时还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都在暗中标好了价码。
——茨威格《断头王后》
1.
我初见沈钰的那个下午,是新高一的报道日,一个雨季里昙花一现的放晴日子,一如我的高中时代。
诸多学生方才从放浪形骸的暑假中勉强抽身出来,乘一叶扁舟,望无涯学海,心情苦涩。
我也乘着我的小舟,来到校门口,与这座得体中略带一点高傲的学校对视——准确地说,是她俯视我,我仰望她。
有人在的地方也是矛盾所在,有学生在的地方就是学校的角斗场。我居住的平城市,这几年有两所高中一直在暗暗较着劲。平城附中,简称附中,是平城本市一所二流大学的附属中学,而教学质量不落下风,且向来以宽松出名,花样繁多,分数线比之我所在的平城中学要略胜一筹。而平中是个唱黑脸的角儿,严苛至极而高分辈出,用钱钟书老先生的《围城》大可阐明:“外面的人想进去,里面的人想出来。”
而我,算得上它的老熟人了。
我是平城中学初中部出身的人。初中三年,我每早午准点从学校旁边的租房骑车出发,穿过不时有人争吵的小区大门,然后听着车轱辘压在马路的小石子上发出的吱呀怪响,余光偶尔瞄一眼腕上的手表。自我跨上车座的那刻起,直到在教学楼前把车停好,总不过八分半钟。而平城中学的高中部和初中部毗邻,要到达初中部, 必定要穿过整片高中部校园。别的不说,单是高中部的一草一木,我都烂熟于心。
就在这里我遇见了沈钰。她那天的装束相当奇怪,竟穿了厚厚的冬季校服,又大大咧咧地挽着袖子,露出健康的小麦色皮肤。她长相并不十分夺目,却颇为别致,尤其那双眼睛,眼角微微上吊, 竟和童话里狡黠的狐狸有几分神似。 我要进校门的时候,她正与值班保安争吵,一只脚踏在台阶上,气势汹汹得很: “凭什么不能让我爸妈进去?就进去一下,又不是要住在里面!”
那保安涨红了脸,也是针锋相对,一点都不肯让步:“你这个学生怎么这个样子!学校的规定就这样,你这是无理取闹,你还配不配当个学生?!”
沈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