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聋
不亮
这一天有个格外暖和的中午。老聋像往常一样坐在屋前的小矮凳上,刚吃完中午饭,他是要消消食的。他嘴里叼着牙签,左手拿着他的搪瓷杯,杯子里冒着浓浓的热气,他的右手用劲搓着他的大腿。他嘴里哼着一首曲子,没有人知道他哼的是什么,只知道他在哼曲子,而且调子一成不变,变的只有曲子的长短。他的旁边趴着一条狗,它正半眯着眼睛打盹。哼了一段时间,他会停下来抿一口搪瓷杯里的茶水,发出“嗦嗦”的吮吸声,然后砸吧砸吧嘴巴,继续他的小曲儿。
老聋姓龙,年轻的时候大伙儿都叫他一声龙哥。龙哥没退休前在自行车厂上班,干的是第二车间的车间领班,一车间大大小小三十几号人都得听他的。龙哥做事讲义气,但头铁的很,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劲儿。厂里的一个伙计偷了别人十块钱叫人给打破了头,龙哥也不听缘由,牙齿咬得咯咯响要给伙计讨个说法。伙计说他们人多手段还歹毒,龙哥拍着自己壮实的胸膛说:“我老龙怕过啥。”伙计说:“我叫人一起去干他们。”龙哥摆手:“不用,我自个儿足够了。”
大家知道龙哥性子倔,也不好再说什么,就跟着龙哥一路找到了那人。那人正和三个人围着矮桌喝酒,看到龙哥带着十来人浩浩荡荡过来,噗嗤一下笑了,他说:“这三只手怂啦,还带人来!”说完四人哗啦啦地笑,笑着还碰了一个杯。龙哥一下子就急了,一个疾步冲过去就踹翻一个,顺势扑过去和他扭打成一团。众人叫,像是助威,像是起哄,叫着叫着,眼看龙哥占了上风,就叫得更欢了。突然,后头闪出来一人,一啤酒瓶子就呼在龙哥头上。这一瓶子直接把龙哥呼进了医院,还呼出一个“内耳迷路震荡”。
之后老龙就成了老聋了。
每次老聋唠起这个,都“嚯嚯嚯”得笑好一会儿,他说:“我打得敞亮,敞亮!”但别人七嘴八舌的议论他都听不太清了。别人说话,他都要把头凑近点:“啥?”别人加大音量又说了一遍,他皱起眉头也提高了音量:“啊?”年纪逐渐大起来,这耳朵也就愈发不得力,他说什么话,别人的回答他都听不清,别人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