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
西河
自从高考成绩出来后,我的母亲就每天愁眉不展地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用刚好能使我听到的声音发出一声又一声沉重的叹息,那些叹息声悠长而又哀伤,让坐在卧室里的我时时刻刻都感到胆战心惊。整个夏天都因为这些叹息变得漫长而黑暗,就连阳光也无法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但蝉鸣声还是一样尖锐,仿佛要把什么东西揉碎。我在这样的环境里待了两个月,最后我的父亲托关系把我送进了一所三流大学。临走前,母亲用满怀希冀的目光看着我,在我的记忆中她的眼睛从来不曾这样亮过,这种眼神令我感到害怕,就像是数千声沉重的叹息一齐压上我的心头,我落荒而逃,一直到上车都没敢再回头。
我要去的大学位于一个落后的小镇旁边,下了火车之后要坐两个小时颠簸的大巴才能到那个镇子,而到了镇子之后还要换乘当地的机动三轮车再走半个小时,才能到学校。我拖着少的可怜的行李坐上火车,沿途的风景从城郊变成农田,又从农田变成光秃秃的黄土堆积成的大山,一刮风就会扬起一大片的灰尘。我看着周围人麻木的脸,感觉自己的生活正在驶入一片万劫不复之地,可我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学校和小镇一样破旧,如果不是里面还有人在活动,我甚至觉得这是几栋已经荒废的建筑物。在一个挂着摇摇欲坠的“新生报道处”牌子的办公室里报到后,我就正式成为了这所三流大学的一部分。 新生住的地方都是八人寝,没有阳台,布满铁锈的双人床中间只有一条约半米宽的过道,地板上的瓷砖布满了裂缝,墙壁上的墙皮开裂脱落,露出里面包裹着的受潮的灰白色石灰,就像是癌变的器官。房间里充斥着腐败的气味和从卫生间不断反上来的下水道的气味,可以想象得到的是,在不久的将来,这里还将出现食物、汗液、发臭的衣服、脚臭和呼吸的气味,这些味道将在这不足十五平米的狭小房间里酝酿、发酵,成为我未来几年里不得不赖以为生的培养基。
当我提着行李走到寝室门口时,已经有几个人在里面了。他们彼此间没有一句交谈,行动缓慢的做着各自的事,像是几个行将就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