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捉睡眠
西河
夜已经深了,街道上偶尔有车驶过,车灯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留下由远及近的反光,很快又消失不见。李琦翻了个身,凝视着重新归于黑暗的天花板,感觉自己正置身于茫洋的深海中,身边的妻子悠长的呼吸声仿佛来自于远方的潮汐,在寂静中有着贯穿一切的力量。
李琦患有严重的失眠症,他已经记不清这种症状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了,少年时期酣甜的睡眠成为了久远的回忆,像一团朦胧的烟。从某一天起李琦突然开始失眠,从此他的人生变成了两部分,前一部分是正常的人生,在后一部分里黑夜则开始无限的放大。
一开始他吃中药,一大袋一大袋地往家里拿药材,那段时间整个房间都是苦涩的,但他的失眠却丝毫没有改善,堆成小山的药材在角落里发了霉。后来他配了安眠药,刚开始还有些作用,到后来效果越来越差,剂量也越来越大,他吃各个牌子的安眠药,最后都没了作用。医生对这种情况束手无策,说他是特例性的神经衰弱,最好到乡下去调养。他摇了摇头,我还有工作,还有家庭,这怎么可能。
他开始与黑夜为伴。
夜晚神秘吗?或许是。每当夜幕降临,黑暗随着时间的推移占据地面上的每一个角落,四下万籁俱寂,李琦会听到白天的时候听不到的一些声音,窸窸窣窣的,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思维在此时也更加清晰,如同水洗的绸缎在夜色中流淌。他更仔细地凝听,更仔细地看,更想要在无边的黑暗中捕捉到哪怕一丁点的睡意。
从最开始的不适,到后来的习惯,失眠已经慢慢成为了李琦生活的一部分,它带着惯性推动着他继续生活。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事情,李琦有时候想。它使苦难和幸福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也夺走了人们反抗的力量。那些永远躺在病床上的植物人,是否也是在黑暗中不停的思索着?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将在思维里延续他们的生命,这样或许也没有什么坏处。
李琦的妻子,赵薇,一个比他小两岁的要强的女人,这种要强体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以至于完全掩盖了女性的柔弱。他们在大学的时候就认识了,那时候她是学院里的学生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