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生
原醉
还有十天我就要去南京了,沈筱敏醒来后脑子里自动闪过这句话。她住在西屋,窗户被边屋遮挡,阳光难以照射进来。她弟弟曾在这个房间住过一段日子。这个房间除了住人,还放了许多杂物、旧衣服和家里收获的粮食。她进来找东西时,经常看见她弟弟身上盖着被子或者床单躺在床上,手里还拿着本书。她翻箱倒柜找东西,可以感觉到她弟弟的目光跟着她的身体到处移动。她知道弟弟希望她尽快出去。她弟弟把这个房间当成了自己的私人领地,他希望其他人只在另外的房间以及院子里活动,永远不到这里来打扰他。她背对着弟弟时心里在想他一个人在这个房间里都干了些什么,他看的都是什么书,他有没有抽烟,他是将烟头扔到了床底下,还了扔到了窗外,也就是边屋和堂屋之间狭窄的仅可容身的巷子。
那时她很怕弟弟会抽上烟,所以在他和她都在家的时候,她时不时假装找东西走进这个房间。她的目的是让弟弟觉得她可能随时会进来,让他甚至都不敢把烟拿出来。她记得有一次她翻腾了一会儿,又两手空空地走出去时,弟弟在她身后轻轻地说了一句你是神经病吧。
沈筱敏在字迹模糊的手机键盘上按了两下。才六点多一些。床头和门洞的北面边框在一条直线上,将房门打开一条缝,就可看见她的陷于枕头中的圆圆脑袋。现在房门大开着,晨光爬过堂屋的大门,再爬进这个房间,叫醒了她。
起床后她一径走向东面的房间。她父亲闭着眼睛躺在那屋的床上,身上盖着一条已经褪色的砖红色床单。沈筱敏的父亲仰躺在芦席之上,面容平静,嘴唇轻启,两个鼻孔随呼吸轻微而均匀地一张一翕。
一年四季什么都不干,就这么躺着,应该早已睡够了。可他居然还保持着正常人的作息习惯,也在这时醒来了,真是奇怪。
不过这并不是他以前的作息习惯。中风之前,如同所有的乡下男人一样,在这个时候,他应该早已下床做事了。
他身上的那条床单沈筱敏曾经盖过。上面有尘土和尿骚混合在一起的浓重气味,沈筱敏每次都只把床单拉至胸口以上一点的地方。盖着这条床单,沈筱敏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