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恨晚
周虎
“幸福是什么?——忘却那些无可挽回的东西。”
——某位皇帝的箴言
一.四川朋友
某个冬天的下午,我坐在宁堃镇市中心一家新建的咖啡馆里,等一个四川朋友。
咖啡馆是近两年才流行起来的稀奇玩意儿,我想是因为改革春风终于从城市吹到了这里。原先在宁堃镇,若是要约人见面,最好是去S茶馆寻一个雅座。而就在去年,S茶馆关了张,它年近七十、抖抖索索的老板决意去更南的地方安享晚年,因他脆弱的膝盖已承受不住南国湿冷的冻雨。我仍清楚地记得茶馆营业的最后一天,我亲眼看见镇上许多生疏的老面孔身着素衣来此喝茶、凭吊,直到太阳归西。遗憾的是我的父亲当时业已去世,不然我料想他肯定也会去要一壶茶。而就在S茶馆关张之后没两个月,原先堆满杂物的一片空地上便懒懒散散地立起了几栋洋建筑。但无论如何,于我而言,茶馆与咖啡馆没有什么差别,无非是换个地方等待、抽烟、消磨时间罢了。没有什么差别。
我坐在一张靠窗的位子上,旁边是玻璃外墙,阳光透过它大片大片地投射进来,照亮了侍应生姑娘淡紫色的裙摆,而我却仍然手脚冰凉。她把托盘上的一杯咖啡端到我面前并嘱咐我慢用,我点头、微笑致意,然后仍旧读我手上的书——我时不时抬起头来,看看墙上的钟,端详着时间;又不时观望着玻璃门处究竟有谁进来,毕竟,我在等一位四川朋友。
我是昨天下午接到他的电话的,接电话时我正在疏通管道;他与我攀谈起来,我用右肩夹住电话,把双手在抹布上擦干。他的声音充满激情,但又疲倦,像架走了调的古钢琴。电话那头,他声称是我的中学同学,临近年关故地重游,想找老朋友聚一聚,说说话。我费了好大劲才努力拼凑出这一形象:四川人,急脾气,高鼻梁,大眼睛,嘴上没有把门……我本不爱应酬交际,昨天却不知道为什么一口答应下来,并表现得极为热情。也许是学期结束后,过长的假期让我浑身发痒,迫不及待地要找些新乐子,就像这里的人们需要的是咖啡馆而不再是茶馆一样,尽管咖啡的滋味也并不强到哪儿去。事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