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好

添一粒米
序铲礼 稻田里,青蛙声在月光下此起彼伏。涌动的声波穿过新砌的砖面,拨开滞胀的空气,摇晃着梦境中的冬桃。她侧身躺在一张铺着竹席的矮脚木板床上,腹部被一张婴儿被单的一角盖着。这张小被单是家里的元老了,22年来分别陪伴了大哥万泉、大姐水兰、二姐玉凤、冬桃和小弟万鹏的出生,尽管泛黄油腻,但在五兄妹之中依然“炙手可热”——毕竟没抢到被单的就只能盖白天穿过的外套了。不知何时,逐渐脆利的窸窣声从闷热的窗边传来,冬桃翻身呓语:“妈,避避雨吧”。雨点越下越大,终于惊醒了冬桃。她来不及揉眼穿鞋,忙从床上跳起来,借着月光,冒着飘雨关上了窗,随后呆坐在床沿:“原来是现实中的雨”。忽然,冬桃晃过神来,担心起爸妈的房间。正站起身,对门就传出了脚步声。“大概是妈妈起床了吧”,冬桃心想,“看天色,也快六点了。” 妈妈陈春的确起床了。不过,叫醒她的倒不是风雨,而是十多年来养成的生物钟。为了不吵醒熟睡的丈夫,她蹑手蹑脚地爬下木板床,穿上塑料制的棕色拖鞋走进狭小拥挤的客厅。她打开了家里的木质大门,让依稀可感的天色洒进客厅中,照亮最里侧的方形高桌。桌面泛黄老旧,但由于陈春每天的擦拭,显得十分干净锃亮。出人意料的是,与客厅杂乱无序地摆放得满满当当的其他角落相比,桌上却只整整齐齐地放着两样物品:一把生锈却轻薄的农用铲头和三块皱得厉害的冬瓜块。陈春站在桌前,按亮了一直握在手中的手机屏幕。05:58,还差两分钟。她弯腰从桌角的香火袋子里拿出三根香和一个绿色塑料打火机,六点一到,就点燃了香,举香,闭眼躬身,缓缓朝铲头拜了三拜。随后,陈春将燃香小心翼翼地插入中间那块堆满余烬的皱冬瓜中,便走出客厅,右拐进了自建房外的小厨房。 祭拜农用铲头是陈春每天要做的第一件事,她说这叫做铲礼。二十五年前,陈春在媒人的介绍下,嫁给了隔壁村大队的冬桃爸爸万福。嫁人前,她听村里和万福家打过交道的叔叔阿姨说,万福老子是个村小队里的会计,他妈则是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