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

月亮或六便士
今年香港的冬天格外寒冷。严正感到身体里住了一个冰窖,每一丝冰冻都被储藏进来,走在路上,逛超市,敲键盘,吃三文治,他的身体在慢慢降温,连带神经也降到冰点,除了冷,他感觉不到什么。 他尽量少和人打交道,不是不愿,而是每次说话都要消耗他身上仅存的一丝温暖,每次得到回应,或短或长,都停留在空气中,降到冰点,冻成瓦解。 挤地铁似乎是唯一的取暖方式。港铁的暖气总是开得很足,再加上百万人拥挤的浩荡气势,每人打个哈欠,喷出的二氧化碳都云烟缭绕,足以让羽绒服汗流浃背。少有人喜欢挤地铁,更少有人喜欢挤香港地铁,但喜不喜欢和愿不愿意是两码事。如何让无车一族在半小时内从沙田到中环返工,唯有港铁。 严正是那少有人中的少有人,他喜欢人多的地方,尤其喜欢人多又嘈杂的地方,所以他选择住在鱼龙混杂的旺角,经常出没师奶光顾的茶餐厅,上下班必要挤上那最拥堵的一趟地铁。总是一个人。 他说不清为什么这样,也许那令他想起成都午后茶馆里的麻将声,想起一桌人围着沸腾的红油火锅嬉笑怒骂,想起熙熙攘攘的宽窄巷子传来铁板叮叮的吆喝声。穿肠走巷时,他时常恍惚以为自己走在成都的老街区,人声鼎沸,他却感受到那种嘈杂中的安宁。 四年了,严正右手拿出八达通往地铁口闸门一拍,左手缩在羽绒服口袋里,下意识地掰了四个指头。闸门打开。 还有三年就熬出头。 严正跟随人流快步踏上自动扶梯,拥攘的人群由扇形变换为两条平行线,一条立刻有序靠右停稳,一阶梯一人,另一条向左继续流动,高跟鞋、皮鞋、帆布鞋踢踏而过。严正总是近乎固执地向右停下,这是他漫长一天开始前唯一的喘息时间,10秒也好。他呆望着左侧风风火火的长线,视线晃悠晃荡,模糊成一条黑色的湍流,无止息向前奔涌。突然,一颗金粒冒了出来。 那是一顶亮黄色的针织帽,时髦地、俏丽地立在湍流之上。 严正的心像被弦拨动了,脚碰到扶梯尽头时,差点踉跄,双手下意识碰到前面人的背。 “Sorry.”中年卷发女转头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