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嘱
石上川人
李萌回家了,那是她阔别七年的家。
脱漆的暗绿扶手蒙着一层灰,一摸,手指尽染咖啡色的细粉。一层、两层、三层……八十年代的老房子每一层楼梯都很高,李萌仿佛看见年近八十的爷爷弓着腰、喘着气,每爬一层要歇一阵子,五层楼好漫长,长得似乎永远到不了头。
不知哪家在炒青椒,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香气。一定是螺丝青椒炒火腿,腌制过的肉才有的冲味,被辣味翻得更红火。李萌从小讨厌吃火腿,爷爷说是因为萌妈怀她的时候吃了太多火腿,那年头吃饭靠粮票,有火腿吃不错了。可不知怎么的,今天的火腿闻起来特别香,李萌忽然想起爷爷炒的回锅肉。到了中午放学回家的时候,每家飘出的菜香聚拢在楼道里,久久不散。
每一户都装上了多功能防盗门,只有爷爷家还是砖红漆的木门外套着一个厚重的防盗笼。李萌愁了,只有爷爷能打开这个又要摇又要推的防盗笼的闸门。电话恰到好处地响了。
“萌萌,你到哪儿了?我买了好多菜,等着你来吃啊,那个你表哥说啊,你们美国没有苦刺花、板蓝根,你不是最喜欢吃野菜了吗,我给你……”
李萌无力地放下手机,屏幕里喋喋不休地数着菜名。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是感谢婶婶的费心,在十年没有一句问候之后忽然送来的关怀备至,还是冷笑着戳破他们心里的小算盘。
“怎么,开不了门了?”
身后传来厚实的男低音,李萌吓一跳,下意识挂断了手机,转身看到一张白皙文气的国字脸,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方框眼镜。那人看起来顶多不到三十,印象里隔壁住的潘阿姨应该也五十多了吧,有这么个白面书生吗?
大约是察觉到了李萌微皱的眉头和迟疑的目光,男子微微一笑,漫不经心地插着裤口袋道:“你是李萌吧?你爷爷老提到你。”
“我爷爷?您是……住对面?”李萌礼貌地点点头。
“这栋楼大部分住户都走了吧,子女不是把房子出租就是卖掉,我是后来搬进来的。”男子上前一步,看了李萌手里的钥匙一眼。
“或许……我可以帮你开门。”
李萌犹豫了刹那,还是交出了钥匙,男子用力推着门,伸手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