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七

喂姜维
二叔这个人半真半假,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也虚虚实实。准确地说,有些事是他自己做的,这些事情就是真实的;有些事情是我让他做的,这些事情就是虚构的。同所有年久失修的记忆一样,它们被时间蒙上了一层灰,而二叔一直以这种灰蒙蒙的形象在我脑海某个角落飘忽不定地存在着。 1 1997年,是我终于褪掉开裆裤的年纪。那一年春天,因为一个老人的死去,电视新闻和报纸铺天盖地地渲染悲凉,全校的学生都要记住他并写作文悼念他。这以后发生的事情,多少与此有着影影绰绰的关联。 那时候我刚上小学,无法承受太复杂的东西,100以内的加减法就够我喝一壶的了。其实小孩子对政治并不是不关心,只是还不明白。而彼时的二叔差不多是我现在这个年纪,没有结婚。 二叔刚从技校肄业回家,带回了一些书分门别类地塞满了两个抽屉。一个抽屉闭关自锁,一个抽屉改革开放。改革开放的书后来几乎被我翻滥了,都是些瞎捣鼓的技术理论玩意儿:什么傻瓜照相机原理啦,农用机械构造图解,板报艺术字创作临摹啦,还有就是鸽子及家禽养殖法门、家兔养殖致富速成、向日葵及番茄种植诀窍诸如此类。这些书的实质内容超越了小孩子的理解范畴,吸引我反复翻阅的其实是一些书页里的彩色插图,比如各种风景的相片、形象拟人的板报绘画以及血淋淋的兔子解剖示意图之类。后来二叔照搬这些理论搞了一些伟大的实践,比之枯燥乏味的理论,这更使人振奋和切身学到东西。比如吃番茄吃鸽子肉的时候,你会由衷地想:真好吃,原来这些食物是这么来的啊。 相比于改革开放的书,闭关自锁的一切让人心痒难耐。我无法忘记,在我的孩童时代二叔给我设了这么一个悬念,使我对之后从未领略的事物一度满怀好奇。闭关自锁的应该是二叔的一些珍贵东西,或者是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吧。将心比心,这很正常。大人有秘密,小孩子也会有,但无奈的是小孩子没有一个私人抽屉来藏东西,所以小孩子总要显得天真无邪。 有那么几次放学回家,我按捺不住要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