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下午六点三十，马克打包完最后一个纸箱。此刻，北京冬天的最后一缕阳光已从天边消失。蓝牙音箱里正随机播放出一首Nujabes的音乐，路灯将窗外枯枝的影子投射在白色房门上。树影随风摇曳，马克想用手机拍一张照片。 忽然，微信上弹出一条消息。 是房东在催促他尽快付清最后一个月房租。此前，因为害怕房东找理由克扣押金，马克一直不愿再付这笔房租。他希望用起租时所付的一个月押金抵扣，这样便可以使自己在这场博弈中更主动，但房东并不这样想。 没有片刻犹豫，马克对房东说，“自己最近的项目都还没有结款，等拿到钱就马上付，希望对方可以理解。” 过了一会儿，马克收到这样一句话，“我可真是大善人。” 这句话，像一支箭，扎漏他的脑袋，让马克仅有的一点点政治倾向与知识储备，一股脑儿流了出来。 “您真的觉得自己是善人么？” “我为什么要付您房租？” “就因为你有房子，而我没有房子。” “我把辛苦挣来的大部分收入都付给了你。” “为什么租金与房价这么贵？” “这是中国经济飞速发展十几年来的代价，现在全落在年轻人身上。” “您的房子是单位分来的，我知道过去的物质生活没有现在富裕，但年轻人现在过的可一点不轻松。” “而且，我是付您钱的甲方，希望您能客气一点。” “您知道在德国，即使不付房租，房东也没有权力把租客赶出去么。” “只有中国的租赁规则会如此保护房东。” 马克迅速将这十句话一连串发给房东，然后删掉对话框，放下手机，一气呵成。 这些话，在马克心中积攒已久，每当他要把从甲方那辛苦讨来的钱付给房东，面对骤降的存款数目时，他都想破口大骂。如今即将从生活七年的北京搬走，他终于有勇气讲出这段话。 四周一片黑暗，马克没有开灯。他坐在沙发上，平静片刻，感觉自己应该没说错什么。 老小区的阳台密封不严，丝丝寒意透进来。马克起身，准备去把窗帘拉上。来到窗边，发现竟下起雪来了。路灯下，雪势渐大，地面已积起薄薄一片白色。 这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