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大王回乡去

李萝北
我生下来就食素,本村的先生说,我是功德傍身,大王转世。每年夏天应该回村小住,父母和家人则把他的话当成天大的真理般遵循着。 我的老家在冯家庄,尽管整个村里没有一个人姓冯。 现在的冯家庄不叫冯家庄了,和李家寨,刘家庄合称三义村。可是改名这一壮举似乎并不为人所知,别人问,你老家在哪,我就说,冯家庄。 冯家庄是个山区里最普通的一个小村庄了,普通到,你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儿走进冯家庄,什么时候又走出去了。李家寨靠着路边,冯家庄靠着李家寨,刘家庄夹着冯家庄。又没有明显的路标儿,只有几百户人家的冯家庄一点也不起眼。 爷爷奶奶家住在冯家庄八排三户。排数的格局其实奇怪极了,比方说八排前面是二排,八排后面是十五排。因为人少,这样做显得庄大人多,气派的很。三户是八排里面最不气派的房子了,大门朝南开,一个低矮的门楼上面覆盖着瓦片和稻草。堂屋就在大门后,中间有个并不宽敞的院子,西边有一间更低矮的灶屋,灶屋里面有一口巨大的锅,我喊它大锅爷爷。因为它可能真的很老了,是我爸爸小时候家里从镇上供销社领的奖品。我大伯和我二伯兄弟二人抬回来的宝物。东边有一个小狗屋;南面则是茅房;东北面的葡萄架下隐蔽着奶奶的三轮车儿,爷爷打过仗,说藏在那儿,敌人的飞机侦查不到。三轮车至今仍在,五五年的产物,质量却比如今的新车仍好上少许。 三户离村里的南北路也不远,一户靠着路,自西向东数一二三就是三户的大门了。二户的辈分低我们家三辈。大抵就是我爸的同龄人要喊我本家叔叔,我的同龄人则要喊我姥爷。我回乡的暑假可顾不上那叔叔伯伯的老一套,把小书包丢在里屋的煎饼篮子底下,用煎饼盖上,什么时候煎饼快吃完了,爷爷奶奶才能发现我的暑假作业在哪里躺着。 整个暑假最重要的活动是“打游击”,冯家庄的土地贫瘠,大都是盐碱地。既没有果园也没有瓜田,夏天消暑的唯二手段就是扇大扇,吃大瓜。门楼下面的荫庇里有一张可以折叠的罗汉床,我就趟在上面用小手扇着大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