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

微尘
你的影子无处不在,潜移默化地取代了我的影子——如影随形。 小时候,杨一害怕自己的影子,特别是在停电的夜里,父亲在他写作业的桌子上点亮一支蜡烛,他只身一人呆在房间里,就着并不明亮的烛光埋头做作业。这时候,蜡烛的光亮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在红砖的地面上摊得很薄,特别是那变了形的诡异可怖的大头,杨一觉得那是一个深藏寒光的鬼怪,正在他的背后直勾勾地注视着他,只要他一回头,看着那个身影,整个灵魂就会被它吞噬。每当有风吹进来,吹动着烛光摇曳不定,他的影子就随之活跃起来,像是作势要发动一场无声却又致命的袭击,将他的灵魂拖入无边无际的黑暗,黑暗中只有自己,没有人听得到他的呐喊,没有人回应他的呼救。等到电灯倏忽亮起,周身一片光明,影子也就缩小变淡,完全收敛起恐怖的气息,变得温顺安分起来,成为自己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安静地忠诚地陪伴着自己。 渐渐长大后,杨一再也没有对自己的影子产生恐惧。后来出现的,却是另一个他生命中终其一生都无法摆脱的身影。他的心像一片飘浮的白云,自由地飘荡,孤单地漂泊,无着无根,没有一根系在大地上的绳子,没有一只牢牢地温暖地牵着他的手,他就这样远远地、高高地凝望自己在那个遥远的城市的一个普通温馨幸福的人家投下的影子。 她在那个我到不了的城市,我在她曾经生活过的城市。杨一时常这样想。 秋意是越发浓郁了。南国的秋日依旧是绿意盎然的,没有那种落叶纷飞、草木枯黄的萧瑟颓败的凄然景象。只是秋风已将聒噪喧闹的蝉鸣一片片剥落、一层层打扫,代之以风吹树叶的晶莹透亮的沙沙声,鸣蝉识趣地退下不再属于它们的演奏舞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未曾远去的记忆中、还未走远的季节里不时地回响。 早上醒来,杨一觉得头有昏沉沉的,偶尔还会隐隐作痛,浑身绵软乏力,身上的力气像是皮肤上的水分,被自身的体温蒸发掉了一般,真是难受。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感觉有点热。应该是着凉感冒了,他想。昨日下午打球后,上衣都湿透了,他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