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眠
微尘
一
庄壹舟又失眠了。
其实他之前是极少失眠的,最多是从晚上十一点延迟到凌晨一点睡去,他这种很有规律的看似正常的生活在这个年代、在不少人眼中是并不正常的,有的人甚至在知道他这一点之后,觉得不可思议之余还露出一点同情的意味。当然也有表示羡慕的,就比如白帆,他却是坦荡悠闲地过着与他几乎是相反的生活;可是,他却更艳羡白帆,甚至还有些嫉妒,他总是看似没什么追求,却能轻而易举地拥有自己要很努力追求才能拥有的东西,甚或做得更好,拥有很多自己所不曾有过的品质,比如体现在他身上的悠游自在以及带给别人的自由感,比如在情感方面的洒脱。当然庄壹舟从没有表露过这种刻毒的情感,甚至会刻意压抑,因为白帆是他最好的朋友、从来没有猜忌过他,即使发生了那件事,而他只是对那一无所知的事外之人。
而这一次,他却连续两天失眠,这种错格的状态使他即使躺在舒适的床上仍觉得极度不安、焦虑、苦恼。然而更令他难以忍受、消解的是另一种痛苦,这种痛苦紧紧地攫住他,并进而吞噬他,渗透进每一根最为细小的血管、每一个体细胞,在这两天来似乎一下子成了与生俱来的存在。在庄壹舟失眠的时间里,每一次想起那件事,疼痛就像一支支极为细微的针埋伏在心里,被自己无法排遣的无尽的失落、无可挽回之感所牵扯。每当他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事情上面,睡意慢慢漫进脑海,这痛楚就又像不守时的潮汐,在他努力阻挡了三五分钟、一两分钟,甚至几十秒钟之后涌进心田,并在他体内占据支配地位。时间,这不断流逝的时间,在他那里却无法像在其他人身上发挥稀释痛苦的作用。他觉得自己跌进失眠的深渊,虽然很努力,但靠自己的力量却没法成功泅渡,而且望不清尽头,这样的绝望感在这两天来不断累积。
赶紧入眠,他凝聚起极大的力量又极力地压沉声音对自己说,用双手使劲摁住自己的左右两个太阳穴,又用后脑勺重重地磕了几下床头,紧紧闭上双眼,眼前不断浮现的还是那个最后的情景——每一个字、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与决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