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时刻
祝厚福
一、
每天的几个时刻,我总会毫无预兆突然一脚踏入现实的阴面,时间无法确定,缘由无从解释,一切就在抬眼的那一线之间,眼帘似乎切开了某种界限,我与现实发生了逆转,就像站在水面上看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只不过,这个时候,我就是倒影。我远离了我的身体,失去了与现实的联系,我知道我的身体在这,完整存在,但我摇摇欲坠,处于要消散的边缘。
那个时刻,现实变得陌生、危险,普遍日常的一切都开始诡异起来,每一个物体都独立于其他物体存在,它们不再是一个有紧密联系的整体,它们变得混乱,失去了秩序,失去了约束,没有道德,没有主体,每一个都不想再隐藏自己,都想展示自己破坏性的力量,每一个都想崩坏,并执着于跟我同归于尽。燃气爆炸、房屋倒塌、路面塌陷、交通事故、食物中毒、旱灾水捞、意外失火、被杀······我被恐惧困在原地,无助又焦虑,在它们还未摧毁我以前,我担心我会自我毁灭。
那些行走在路上,来去匆匆的人们,那些疾驰而过的汽车,好似奔向没有尽头的远方,他们进入一栋栋大楼,打开一扇又一扇门,然后他们会再次出发,踏上不归之路。不管置身其中多少遍,我依然惊异于我们是如此的陌生、疏远,他们对彼此也是。
我知道,下一秒,或者一分钟后,也或者一个小时,一天,我会再次回到我的身体里,身心合一。世界不再分崩离析,不再充满危险和混乱,它是一片海洋,阳光的金色碎片在海面上跳跃,绿叶在气流中舞动,浅绿、墨绿窸窸窣窣交替着上下翻滚,似乎是远途跋涉而来的鱼群在对我眨眼示意,庄严、静谧、安宁,尽管还有一丝凝固的恐怖的肃穆。它们的眼睛一张一合,一张一合,持续的节奏和韵律向上推起胸中的泪水,此刻,爱和悲伤像洪水袭来。
那些在路上来去匆匆的人们,汽车里的人们,在大楼和房间里穿梭的人们,我和他们都走在同一条路上,一条光明和希望之路。
二、
我知道,终究有一天,我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怒火马上要从我喉咙里喷薄而出,我马上就要呐喊出来,但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