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一
1-99
青灰色的天,包裹住湿气沉沉的街道。从城镇中心走到森林的边缘,天色道不明时间。我兴许是傍晚出发,也许是昨天,也没准是几天前。到这里,总算能辨清哪儿是天,哪儿是地。这片密林浓浓的枝叶下面冒出一股深褐色的气,把暗影和深绿混进与城市隔绝的漩涡里。
走到这儿是一步也不能退缩了。从老板娘那里结了六年来的工钱,告别了新朋旧友,为了解答那个梦。浅黄色的蝴蝶竟飞进了沼泽里,一只接着一只,也没有挣扎,就好像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店里经常来一位高贵的夫人,总是身着浅黄色的衣物,有时只是扎头发的缎带,有时是手上的镯子。她每个星期二都会到店里,我忍不住偷偷看她的时候,都恰巧与她的视线相逢。夫人的美貌是我不敢描述的,就连她的存在也使我感到惶恐,她轻轻一挪步,难道不会惊动全城吗?倒不是怕引起什么骚乱,就怕她的存在受到一丝损伤。也许,所有人都只敢偷偷地看她,又都被她的目光回应了,便成了终身的爱慕者。这究竟是梦幻还是真实,我也没法辨清,只是模糊地有这样的印像:某个美丽的生命坦然逝去了。 一路走来,我的步伐越来越轻快。卸下一件件过去的依托,花掉盘缠,到这里,只剩下一身破旧而单薄的行头,甚至忘了曾经到底有过些什么。但我没忘记那个梦,夜夜缠扰我,叫我走到城市边缘的森林中,去找一座似是庙宇的建筑。依照着指令找到那处,我成了梦的观众,或者,是成了梦中的窥视者。我的视线透过半透明的红色帘布看到建筑的内部,一位穿着袈裟的僧人正坐在大殿里敲着木鱼,嘴里喃喃念着经。
“您今夜又来啦?”
不知从哪儿传来女子愉快的疑问。听这声,像是个美人儿。僧人对此毫无回应。
“唉,您还是一言不发。您是知道的,您肯定知道,您来这儿,我就是快乐的。您每天都来,一定是想哄我开心,对吗?” 僧人没有一丝被干扰的迹象。
“啊,您总是念那些东西,不会烦闷吗?我不是不知道您在念的是什么,别瞧我这样,可是读过许多书的。昨天我还读过一本,欸!叫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