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发表于《萌芽》杂志小说家族 图片 父亲要去省城办事，他所供职的公司给了一笔差旅费，钱并不多，他想尽量节省开销，这样就可以给孩子多买点吃的，还能去趟书店给他买上几本书。洋子喜欢看书，之前家里的几本读物都快被他翻烂了：一套高尔基的小说集，安徒生童话，五本精装的《少儿百科全书》（这套倒是崭新的，洋子刚过十四岁，认为自己是少年了，对书名上的“少儿”很不感冒），还有一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父亲盘算好了一切，他决定将车费省下来，他的公司和镇上伐木场的车队有些业务来往，他认识车队的马队长，打听了一下，正好马队长要去城里送货，隔天下午就出发。 　　洋子还没去过省城，当父亲告诉他可以带上他时，洋子尽管没表现出异样，心里却是感到兴奋的。他们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小镇公路边，在那里等车。父亲穿着稍大的西装，手上提着黑色公文包，朝公路尽头张望着，样子看上去有些滑稽。车来了，是一辆老式的蓝色解放牌运输车，车身后面盖着帆布，像个大罩子将货物罩了起来。父亲和马队长打了个招呼，“马师傅，有劳你了。”他冲父亲点点头，车门打开，洋子一个箭步踩了上去，“好小伙子，”马队长对父亲说，洋子闻到车厢里有一股木头的气味。 运输车的视野很开阔，仿佛一艘出海的游艇。洋子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前方的公路不断折叠转弯，运煤车拖着长长的尾音，从眼前一阵风飘过。父亲脱了鞋，躺在身后的卧铺上，与马队长攀谈起来，车厢里轰隆作响，他们不得不提高音量才能听清对方的声音。洋子侧向窗外，盯着外面倒退的树木、农田和房屋，太阳即将西沉，正是深秋时节，暮色在田野和低矮的楼房上涂了一层温暖的金黄，远处的山峦投下阴影，显得巍峨而庄重。很快，小镇便退到他们身后去了，汽车在岔路分开的地方拐上国道，公路开始变得狭窄，起初还能看到民房和路旁的行人，没过多久，窗外便只剩下大片荒地了。 　　他们停止了交谈。洋子转过身，看到父亲正倚靠在卧铺上看报纸，他从上衣口…